陆时雨立在水榭的凭栏处,看着眼前的一派景象,再想起躺在殓房里的那四具尸体,心里油然地升起一股愧疚来,“这四起命案环环相扣,但中间始终有一条隐密的线串联着,只要找到线头,轻轻一扯,掩盖着的幕布落下,真相就会水落石出。只可惜查了这么久,仍旧还是毫无头绪。”
杜若劝慰道:“尽人事,听天命,你已经尽力了,况且查案是大理寺之责,你也不必太内疚。”
陆时雨无力地感叹道:“话虽如此,但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四条人命,死的不明不白,就这么被敷衍过去了。”
杜若心有所感,沉默了良久,抬头看见长廊里一个侍女端着托盘朝水榭而来,便转移开了话题,“我瞧你这几日气色不佳,大约是劳累所致,正好韶华园内有汤泉,不若去泡上半日,不但缓解疲劳,也可放松身心,兴许那些想不通的事一瞬间就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了呢。”
陆时雨点了点头,认真道:“去试一试也好。”
说话间,那侍女已经过来了。杜若见来人,‘咦’了一声,讶然道:“怎么是你?我看见的明明是绿蕊。”
侍女解释道:“绿蕊突然内急,我就跟她换了。”
杜若眨巴着眼睛,疑惑道:“那我方才也没看见你呀?”
侍女指着数丈远的假山,道:“我一直都在,只是被它遮住了,你没看见而已。”
杜若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了。
然而,侍女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陆时雨灵光一闪,只是还来不及抓住,就转瞬即逝销声匿迹了。
“一直都在……遮住了……没看见而已……”陆时雨的脑袋里不断地回荡着这几个字,她将目光投向那座假山,几个侍女正好经过,鱼贯而入再鱼贯而出……如醍醐灌顶,她瞬间顿悟了,惊喜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杜若见她神情恍惚,又痴言痴语的,不免有些担忧,“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陆时雨摇了摇头,平静道:“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
因另有旁人在场,杜若也不好细问,便点了点头,“没有不舒服就好。”
侍女将托盘递上,上面盛放着三条披帛,“崔娘子,这是公主命人绣的百花披帛,应缴重阳夜宴的女客们一人一条,现在就只剩下碧水青莲,逃之夭夭,杏雨梨花这三条可选的了。”
陆时雨有些拿不定主意,杜若从中选了一条,直接拍板道:“就这条吧,碧水青莲,合乎你的性情。”
韶华园的绣工了得,那青莲栩栩如生,静静地绽放在水中央,轻风拂过,水波微漾,莲影婆娑,美不胜收。陆时雨轻抚着花瓣上的纹理,有些爱不释手,忽地想起什么,陡然顿住,抬头看向侍女,道:“你方才说这披帛应邀重阳夜宴的女客们一人一条,那就是一百条,为什么会剩下三条呢?”
侍女以为陆时雨不满挑剩下的,赶紧解释道:“这披帛一百条,上面各绣一种花,园中其他女客一早就按照各自的喜好挑选完了,只有崔娘子是后补上来的,所以只能挑剩下的了。”
陆时雨眉头拧着,语气也凝重了几分,道:“只有我是后补的吗?”
侍女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暂且是这样的。”
这半日,陆时雨一直浑浑噩噩的,脑袋一时塞的满满的,一时又空荡荡的,整个人始终处于一种无所适从的状态。然而浸泡在汤泉之中,感受着涓涓水流划过肌肤,仿佛一身的疲惫也随之而去。陆时雨沉浸其中,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只觉得身心舒畅,无比的惬意。
水面上弥漫着热腾腾的雾气,如梦似幻,恍若置身仙境。然而陆时雨突然感到一阵困顿,一不留神险些睡过去,她赶紧游到汤池中央,将身体尽量地露出水面,借此消除睡意。忽然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她在水里摸索了一阵,拔出了扎进肉中的利器,伤口开始流血,细细的一缕,如红色的丝线在水中游弋。在汤泉中泡的太久了,身体已经无力的发软,意识也有些涣散,她察觉到不好,急促地叫喊了一声,希望守在汤池外的侍女能够听见。
睡意来袭,陆时雨只觉得眼皮愈加沉重,恍惚间听见一阵脚步声,随即一个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她还未来得及细看,就听‘扑通’的一声,那人已经跳入水中,将她整个人捞起抱上岸。呼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陆时雨的意识才逐渐回笼,也终于看清楚了眼前之人,竟是崔知节。她顿感一阵不自在,轻声低喃了一句,“我没穿衣服……”
崔知节先是一怔,随即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不妥。他捡起散落在地的衣服塞进陆时雨手里,然后别过脸,声音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