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不了。
也不敢忘。
......
晏启果然在后院中,只是这次他没在收拾自己花圃里那些宝贝,而是泡了壶茶,靠在扶手椅里独自品着。听见身后轮椅的声响和晏景的脚步,他才放下杯子,微微侧过头,“来了?”
“来了,爸。”晏景说。
“晏叔。”陆单道,“怎么一个人坐这里?”
晏启:“老了,闲下来在这里看看天也不错。”
晏启起身给两人都倒了杯茶,茶汤是很清淡的颜色,冒着暖融融的气。
晏景靠在鼻尖嗅了嗅,清香扑鼻。
“尝尝。”晏启说。
晏景抿了口,茶汤醇香回甘,还挺惊艳,但他除了点点头表示的确很好之外,多的话也答不出来。
倒是陆单,喝完后就惊喜地挑了个眉,问道,“是毛峰吗晏叔?”
“是。”晏启喜笑颜开,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看不出小单你还挺懂茶。”
“还可以。”陆单谦虚道,“主要是以前叔叔在家喝得比较多,我就跟着他认了点。”
于是三人闲聊的话头又绕着陆单的回答就这么起了。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叔叔了,他最近在忙些什么?”晏启问。
陆单摇摇头,“我对叔叔的行程不是很了解,我只大概知道他这次接了个项目,准备亲自去实地考察一段时间。”
“他在事业上总是很有自己的规划,自从你......”晏启默了几秒,还是绕开了话说,“这么多年你叔叔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也挺不容易。”
“叔叔一直都很辛苦,对我们兄弟两也很照顾。”陆单说。
.
饭桌上,几人难得都有些沉默。
晏景是根本懒得说什么,而陆单在这种场合通常也不怎么开口。晏启自从上次的事后基本也只专注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只有偶尔两次抬头和晏安叮嘱几句出国后的注意事项。晏安口中“嗯嗯”答着,表现得特别顺从。
吃完饭,晏启拉着陆单在饭桌上谈论起最近股市的涨幅。晏景有些无聊,想着难得回家一趟,不如上楼回自己房间看看。
他上到三楼,一步步向走廊尽头走去。直到在那扇紧闭的棕色大门前站定,推开门,屋内熟悉的陈设悉数映入眼帘。
最初他偶尔从国外回来过年时还会在这个房间住,直到二十岁以后,自己在外面买了房,就算回来也都是回自己那了。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佣人照常每天会为房间做清洁,桌台上摆着瓶玻璃瓶身的香氛,浅淡清逸的花香缭绕在房内。
晏景翻箱倒柜了会儿,翻到了一沓早已泛黄的相片,认真看才发现里头竟然有好几张是自己小学、中学时期。
原来他以前还和陆州一块儿参加过学校的接力赛,甚至拿了奖杯,颁奖完他们被拉着拍了张合照——他捧着奖杯笑得一脸灿烂,而身边被推着和他挤在一起的陆州一张脸皱得实在不算好看。
晏景没忍住笑了声。
他好像有些想起当时的情况了:
最受班上同学喜爱的语文老师举着相机,对此刻站成一排才拿了奖难掩兴奋的男生们说,“大家靠近点......陆州同学,你再靠晏景同学近一些。”
陆州:“不要吧老师。”
“不要什么不要?”陆州身旁的体委猛地发力推了他一把,“都是男生,介意啥呀?”
陆州:“......”
......
晏景一张张照片朝后翻,翻着自己的童年,翻着自己的年岁青春。
十年前走的时候他只能来得及带走他母亲的照片,他当时应该有犹豫过,但还是被迫选择将自己少时的时光悉数封存。
后来在国外茫然的那几年,就算他再回来,也已经全然忘了这些事。
如果不是今天突发奇想上来看看,他真的记不清自己小时候还能有这些这么快乐的事了。
晏景看得很高兴。
他不知道自己翻了多久,反正每张照片他都有认真看,不止看上面每个人的表情,也看场景中的每处细节。
他随着照片回忆,有些事很深刻,但有些事早已模糊不清,只有手里的照片在提醒他——自己忘记的事当时是真的发生过。
所以最后,当他在末尾几张相片中意外收获了一张与十五岁左右还未出车祸的陆单的合照时不免有些鼻酸哽咽。
当时的陆单五官已经逐渐长开了,早度过变声期,而他自己却还是稚嫩的孩童模样。陆单揽着他,为了照顾他的身高几乎是半蹲着在他身旁,两人一块儿看着镜头,齐齐抬手比了个“耶”。
“......”
晏景眼眶一热,将相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