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晏景从对面惊愕的人手中夺过那个相框,他垂目看着,手不自觉抚上他母亲的脸,动作与眉眼都极具温柔,“从小到大,你有哪怕一次像对他一样耐心的对我吗?”
从小到大,你有哪怕一次像对他一样耐心的对我吗?
晏启沉默了。
面对晏景这个问题,他有些不知所措。
“......”
天花板雪亮灯光映照下,屋内满地的凌乱显得更加刺眼,晏启垂眸望着茶几底下一盏残缺不全的瓷杯,脑中不由陷入了跨越过时间长河的追忆深思——
少时,每当晏安做了什么错事,他都会耐着性子为人纠正。而不管哪次,晏安都学得特别快,所以他也从来没觉得累。
但对晏景呢?
晏启怔住了。
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捞不到一丝丝有关晏景的回忆。
冷汗顺着晏启的鬓角慢慢往下流,惶恐间,他似乎又听见一道很早、很早以前的声音,那声音气若游丝,每一次出声都在昭示着声音的主人已经快要走到人生旅途的尽头:
“晏启,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宝宝......他那么小,你不能为了工作总忽略他......要是没有我,再没有你的陪伴,他一个人就真的太孤单了......”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怎么承诺的?
越是迫切想要记起当初的每一处细节,晏启面上表情就越痛苦,他焦灼挣扎着,视线又缓缓望向自己的右手。
那手格外宽大,指节分明有力,除了掌心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几十年光阴岁月也早在他皮肤上烙印下一层无法抹去的老茧。
本该是拥抱、抚摸时带着能让人充满安全感的温触,他却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用这只手扇了晏景两个巴掌。
窒息感翻滚上涌,晏启埋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转向身旁的人,神情中难得带上一抹愧疚与自责。
晏景还在看那张照片,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从他母亲的脸上挪开过,晏启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照片上他的前妻,那位相处时总是温柔待人的女子,面容永远定格在了她的三十二岁。
伤痛夺走了她的身体与灵魂,却没带走她对自己幼子深切的眷恋与担忧。
“晏景。”
他失声道。
晏景短短应了声“嗯”,视线并没分半点给他:“怎么?你也想我妈了?”
晏启唇齿开合,嗫嚅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晏景被他这怔忪模样弄笑了,这是他今晚不知道第几次如此直接嘲讽对面人:
“我妈走后,你确实不像以前总忙工作不着家,但你想没想过你干嘛去了?你说去出差、去旅游,结果呢?原来是去给我生了个弟弟。不过这些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
晏景勾唇冷冷笑了声,轻蔑的余光扫了身边人一眼,“怕我伤害晏安,你把我送出国......可以,因为当时我没能力反抗,所以我顺从你的选择。”
“既然这样,你还管我这些年在国外做了什么?!”晏景最后看了眼那张照片,将相框轻轻放回原处,“你想不起来吧?因为我和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单独相处的时候。”
“不管是我妈离世前、还是你生下晏安之后,又或者是你把我送去国外的这十年,我从没占用过你多少时间!”
“你嫌弃我丢脸。”晏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不甘的神色全部被他克制地压了下去,“没关系,反正我也一直认为你没有尽到父亲的义务。”
“我们扯平了。”晏景语气平淡。
我们扯平了。
晏启猝然脱力,只能撑着书桌边缘保持平衡,任由自己身体小幅度颤抖,他衬衣之下早已冷汗津津。
晏景刚刚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对他进行的一次审判,而他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沉默着哑口无言。他没办法反驳、也没依据反驳,他从头到尾都清楚又悲哀地知道晏景说得全部都是事实。
他的确缺席了晏景的童年,所以他以前就不知道晏景的喜好、习惯......那十年中,晏景起初不愿意回家,逢年过节也表示自己没时间,所以当某天晏景终于回来站到他面前时,他才惊觉晏景已经这么高了,他们站一起时晏景已经快要超过自己了。
他以前从没想到,现在才恍然醒悟那时候深埋在心底有些惆怅的复杂感觉是出于对晏景的亏欠。
积年累月的亏欠,如果可以,又该怎样弥补?
晏启不知道。
晏景也无所谓他知不知道:“不用纠结了,我早习惯了你的偏心,只是你从来都偏心不自知而已。”
“我没有!”晏启下意识出口反驳,“晏景,爸爸没有!”
“你看,到这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