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
    “你说什么?!”

    晏启面上一瞬闪过不可思议的神情,他猛地回头,瞪大双眼和面前人形成一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架势。直到看清晏景那双漠然回望的双眼,他才真的意识到晏景并没在说气话。

    晏景是认真的。

    晏景认为他不配做个父亲。

    “砰”——

    实木茶盒被狠狠摔飞在地,盒身瞬间四分五裂,碎屑与木块混着正山小种在地面散出一团狼藉,屋内飘着股若有似无的独属于茶叶的清香。

    晏启胸口急剧起伏,被气得狠了,他指着晏景的手也在哆哆嗦嗦打着颤:“晏景!你怎么和你老子说话的?!”

    晏景垂眸瞥了眼地板,沉着张脸,没说话。

    “你内心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你就这么记恨了你老子十年?!”

    “如果是这样,我宁可当初没生下你!”

    “这些年在外面混成什么样了?那些报到你的媒体标题传回国时你知道我在董事会有多抬不起头吗?”

    ......

    晏景始终撇着张脸不说话,任由晏启在自己身旁声嘶力竭的咆哮与喝骂。毕竟面对这样总是先入为主的责问自己的解释太过苍白,索性不解释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如此。

    一声声刺耳的声响震得晏景耳膜生疼,屋内物品被暴怒之下的晏启摔了个七七八八,就连挂在墙上那幅平时他自己最珍惜宝贵的名师山水画也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段随意扔在地上。

    不过半个小时,原本还好端端的书房顷刻变成了父子两硝烟弥漫的战场。

    晏景冷冷环视一圈,屋内能砸的东西已经全被晏启砸了——木椅、砚台、笔筒在地上躺得整整齐齐,茶盏、瓷盘的碎块看起来触目惊心......

    现场状况惨烈,让人有些无从下脚。

    晏景神色淡漠,面对这种情况下发疯般摔砸东西的晏启视若无睹,甚至仿若这一切全都事不关己,只觉看着着实可笑。

    他想,人只是学会隐藏自己的野兽罢了,一旦情绪不受控,就会像这样拼命露出獠牙企图喝住对方。

    “砰!”

    又是一个茶盏被狠狠甩飞到书架旁。

    晏启面色涨红,愤怒的情绪裹挟着他的大脑将他的理智全部吞噬殆尽,令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看见什么便砸什么。

    走近书桌后,他又愤恨拿起桌面上的相框,却在即将脱手时堪堪逼着自己停住了:“......”

    “砸啊。”

    晏景笑得格外讽刺,他的视线从前面开始就一直跟随着稀里糊涂朝自己书桌走去的晏启。晏启走的方向,角落里安安静静摆着个相框,上面是晏景很小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难得的合照——

    两岁的晏景被他母亲抱着坐在椅子上,而彼时,她母亲身后站着的还是面貌比现在更加年轻俊朗的晏启。母子两人都笑得很开心,唯独后排背手站立的晏启只小幅度勾了勾唇。

    这张照片晏景那里也有一份,在国外那几年,每当深夜失眠时,他就会借着床头的暖黄光线从抽屉中小心把它摸出,再一遍遍去看清相片上的每个细节。

    所以这么久了他一直不明白,晏启当初是否真的感到高兴。

    “怎么不砸了?”

    晏启瞳孔遽张,他以前从未见过像现在这样低沉阴郁的晏景,所以当晏景如鬼魅般拖着脚步一步步朝他逼近时,他竟下意识想要退后。

    “呵。”

    晏景将人逼至桌角,在对面人茫茫然的眼神中,继续用毫不掩饰嘲讽的语气道:“继续砸啊,有什么好顾虑的?反正一直以来我和我妈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你怕什么?”

    “砸,砸了它从今往后我和这个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是最想看到这个结果吗?怎么这个表情?不满意?还是说其实你有其他的——”

    “混账!”

    “啪”一声脆响,晏启再次扬手甩了晏景一巴掌,将晏景还未说出口的话全部打了个细碎。

    晏景偏着头冷笑了声,缓了两秒终于抬头朝身侧人看过去,眼神就像被坚冰所包裹的利刃,刀面锋利又冷硬,带着足以令人胆寒的凉意。

    晏启垂下手臂的动作被他看得僵了一刻:“你......”

    “我?”晏景盯着对面人窘迫的神色,沉吟片刻,忽然哑声开口:“爸,这么多年,你有像这样打过晏安吗?”

    “你说什么?”晏启敛起眉,“安安那么乖,我怎么会——”

    “乖?”

    晏景笑了,他捂着脸,肩膀不断耸动起来。

    笑声从他的指缝中悉数流出,在压抑的房内低低响起。晏启被他笑得有些恼羞成怒,眉头越皱越紧。

    舌尖细细密密的涩痛与面颊火辣辣的感觉结合在一起,晏景越是扯动嘴角,那不适感便越汹涌,但即便这样,他还是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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