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傍晚的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润,拂过“不系民宿”前那片打理得宜的草坪。
草坪并非名贵品种,却绿意葱茏,生机勃勃,边缘处随意点缀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花,随风轻轻摇曳。
几盏低矮的太阳能地灯已然亮起,洒下朦胧柔和的光晕,与天际残留的霞光交融,营造出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氛围。
草坪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五六个人,俨然一个松弛自在的大家庭。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豆荚破裂的微腥、以及厨房隐约飘来的柴火饭香。
择菜的秀姨手速飞快,翠绿的豆角在她指尖翻飞,坏掉的部分被精准剔除,落入脚边的竹篮。
她旁边的小伙儿杜重,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剥着青豆,饱满的豆粒一颗颗跳进白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稍远些,负责客房和餐厅的小春,正拿着花剪,细心修剪着一把刚从后院采来的紫色桔梗,准备插入廊下的陶罐。
负责接待的林和,则拿着一把小笤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扫着小径上飘落的树叶。
秀姨择菜扔下的残叶,林和也顺势归拢,动作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五十出头的老王眯着眼,眼角的皱纹笑得堆叠起来。
“今天把大家召集在这里,是有两个重要的事情要讲!”
“重要的事情你发什么言啊!让阿川来!阿川在这儿呢!”秀姨头也不抬,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熟稔的调侃。
她手里动作不停,语气里是对那位名叫阿川的年轻人毫无保留的信赖。
老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挺了挺他那不算太直的背脊,试图增加几分威严:“就是阿川让我说的!是吧,阿川?”
说着,他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向坐在不远处的那个年轻人。
靳川,闻声抬起头。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二十七八岁年纪,眉眼疏朗,鼻梁高挺,在渐暗的天光里,轮廓显得有些深邃。
他一直在看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沉静的眸子里,似乎在处理着什么信息。
听到老王的问话,他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指尖仍在屏幕上快速点击着:“没错,是我让王叔说的。”
得了这句“圣旨”,老王脸上更是神采奕奕。
他提了提音量:“我们小院这两年干的不错!这个名声也是渐渐打出去了,终于有了回报!”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自豪,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像最开始的时候,这个地啊都是荒草,房子也破败得不成样子,咱们几个人,一砖一瓦,除草平地……”
说着说着,老王的语调变得悠长,眼神开始放空,抬头望天,准备长叹一口气。
“王叔,说重点吧赶紧,您这回忆起来,等会儿晚饭都吃不上了。”
剥豆的杜重适时打断,他性格爽利,最怕老王这动不动就抒情的毛病。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阵轻松友善的笑声,连一直低着头的靳川,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老王被笑声打断,倒也毫不介意,迅速调整状态,他凑近众人,压低了些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
“远清集团,听说过吧?他们想要投资开发我们,最近要来实地考察!”
“好事儿啊!”杜重第一个响应。他拍了拍手中的瓷碗:“咱们这儿菜是自家种的、鸡是后山跑的,吃得安心,住的舒服,只管来!”
他语气里满是自信,作为负责厨房的灵魂人物,他对民宿的食材和口味有十足的把握。
“当然了!当然了!”老王笑着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那啥时候来考察啊?”剪花的小春停下手,有些关切地问。
她是负责客房和餐厅的,若真有重要客人来,她的准备工作可得做在前面。
“这个……不清楚,”老王说到这儿,眼神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尖。
“说是让我们等着就行,他们随时可能来。”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心里却有些发虚。
其实他是知道的。
他就是那个唯一的对接人。
那个自称是远清集团董事长助理、名叫林晋的人,在电话里反复强调,并要求他严格保密,否则可能影响投资评估。
他不想瞒着这些朝夕相处的伙伴们,心里藏着小秘密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奈何为了民宿能得到这笔重要的投资,他只能先硬着头皮装傻充愣。
“那还有一个事情呢?”一直安静扫地的林和抬起头问道,他心思细腻,记得老王开场说的是“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