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
    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出教室时,许清让把揉成一团的卷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动作利落得像投篮。63分的红色数字在他眼里晃了晃,纸团撞在桶壁上发出闷响,像是在嘲笑他又一次的“稳定发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梢的碎发被揉得乱糟糟,转身撞开椅子就往外走——后面传来李老师“许清让你站住”的怒吼,他充耳不闻,鞋底在走廊地面蹭出刺耳的声响,把满肚子的火气都撒在了脚下的瓷砖上。

    走廊拐角,几个外班的男生堵了上来,为首的黄毛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吊儿郎当地笑:“许哥,昨天篮球场那下,你下手够狠啊,我这胳膊现在还酸着呢。”他晃了晃胳膊,袖子滑下来,露出一块青紫的瘀伤。

    许清让挑眉,指节捏得咔咔响,指缝里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是翻墙出去时偷偷买的),语气里带着没压下去的戾气:“怎么,想找回场子?”

    他打架出了名的野,高一那年一个人堵着三个高三的在后巷打,最后对方挂彩求饶,他只是嘴角破了点皮,往脸上贴了块创可贴就敢去上课。从此“校霸许清让”的名声传开,没人敢轻易惹他,除了……

    “让开。”

    清冷的声音像冰锥刺破喧闹,江屿白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人群外,白色校服纤尘不染,袖口折得整整齐齐,和周围蒸腾的火药味格格不入。他甚至没看那几个男生,目光直直落在许清让身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张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黄毛等人显然认识江屿白,讪讪地收了笑,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再横的校霸,在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拿奖拿到手软的学神面前,总有点莫名的收敛,像是怕自己的粗鄙冲撞了对方的干净。

    许清让嗤笑一声,把烟头摁在墙根的砖缝里,火星溅起来又很快熄灭,他没理江屿白,径直往楼梯口走。擦肩而过时,江屿白怀里的作业本不小心蹭到他的胳膊,薄薄的纸页带着对方体温的暖意,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躲开,眼神里带着点别扭的抵触,仿佛那不是作业本,而是烧红的烙铁。

    他烦江屿白。烦他永远清冷的脸,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一点波澜;烦他解不出的数学题对方扫一眼就会,草稿纸上的步骤写得比教科书还工整;更烦每次自己打架或逃课,这家伙总能像幽灵似的冒出来,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老师找你”,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可烦归烦,他又忍不住注意江屿白。比如现在,他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抽着第二根烟,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办公室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江屿白在给张老师交作业,侧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连耳后的绒毛都看得清,手里捏着的钢笔转了半圈,又稳稳落回指间,是他写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嘁。”许清让把烟摁灭在墙根,水泥地上又多了个焦黑的印子,心里那点烦躁像被风吹过的野草,反倒更旺了。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三遍,许清让已经翻墙出去买了袋泡面,塑料包装袋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窸窣声响。回来时却在教学楼后墙被江屿白堵住了,对方背着书包,显然是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还拿着本厚厚的《数学分析词典》,封皮被翻得有些卷边。

    “又逃课。”江屿白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可许清让莫名听出点不易察觉的沉郁。

    “关你屁事。”许清让咬着泡面袋的锯齿边,故意撞开他的肩膀往前走,力道没控制好,江屿白怀里的词典“啪嗒”掉在地上,书页散开来。

    他顿了顿,没回头,听见身后江屿白弯腰捡书的声音,纸张摩擦的轻响像羽毛搔在心上。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抓住了,对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没让他挣脱。

    “今天的数学卷子,最后那道函数题,”江屿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纸张的薄脆感,“你用的分离参数法是对的,只是求导时符号错了,把e^x写成-e^x了。”

    许清让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以为自己揉成团的卷子早被扔进垃圾桶,皱巴巴的像团废纸,根本没人会看,更别说注意到他那潦草到几乎认不出的解题思路。

    “我不会。”他梗着脖子回头,下巴抬得老高,语气硬邦邦的,像块没烧透的铁,“学神就别来指点我这种学渣了,浪费时间。”

    江屿白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张草稿纸,递给他。纸上用清隽的字迹写着那道题的解题步骤,从求导到分类讨论,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在他出错的地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还画了个简单的函数图像,坐标轴上用虚线标着“极值点在这里”,连曲线的凹凸方向都画得一丝不苟。

    “步骤我写得很细,你看得懂。”江屿白的指尖在草稿纸上敲了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明天早自习前给我,我检查。”

    许清让看着那张草稿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他打架受伤时,没人会管他疼不疼,顶多骂句“活该”;他逃课去网吧通宵,老师只会请家长,然后换来一顿更狠的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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