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座
照得根根分明,许清让忽然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冷了。

    “对了,奶奶说有个包裹寄给你,应该到了。”许清让想起奶奶的嘱托,“就在玄关,说是给你寄的被子。”

    江屿白愣了一下,走到玄关。那里果然放着个半人高的纸箱,印着深圳的地址,收件人写着他的名字。他弯腰把箱子拖到客厅,找了把剪刀划开胶带。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最上面是几包零食,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牌子;中间是几件换季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最底下是一床折叠好的被子,深蓝色的被面,摸上去很柔软。

    江屿白把被子拿出来,展开的瞬间,许清让“哇”了一声。被面上用银线绣着整片星空,北斗七星、猎户座、大熊座……每个星座都标得清清楚楚,连星等都用不同粗细的线绣了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是星图被子。”许清让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奶奶说你总踢被子,特意找人绣的,说看着星星睡,就不会踢了。”

    江屿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被面上的猎户座,那里用金线绣了三颗腰带星,格外显眼。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江父带他去郊外看星星,指着猎户座说:“这是冬夜最亮的星座,像个勇敢的猎人,能守护所有想守护的东西。”

    那时候他还问:“那猎人会孤单吗?”

    江父笑着说:“不会,因为他知道,地上有很多人在看着他,想着他。”

    “挺好看的。”江屿白把被子叠起来,动作有点笨拙,“晚上盖这个,应该……不会踢了。”

    许清让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肯定不会。”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午。许清让收拾好背包,准备去车站。江屿白坚持要送他,说“反正在家也没事”。

    两人下楼时,正好碰到邻居王婆。王婆看着江屿白:“屿白,病好点了?你妈昨天打电话来,让我多照看你呢。”

    江屿白“嗯”了一声,没多说。

    王婆又看向许清让:“小让这是要去哪?”

    “去北京参加竞赛培训。”许清让笑了笑。

    “哎哟,真厉害!”王婆夸了几句,又对江屿白说,“你看人家小让,多上进。你也别总一个人闷在家里,多跟同学出去玩玩。”

    江屿白没说话,只是帮许清让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到了小区门口,许清让停下脚步:“就到这吧,我自己去车站就行。”

    江屿白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许清让:“这个给你。”

    是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个小小的猎户座模型,金属做的,沉甸甸的。“北京的星星可能没海宁亮,带着这个,想看成的时候就看看。”

    许清让接过钥匙扣,指尖触到他的温度,心里忽然暖暖的:“好。你也早点好起来,奥数班别熬太晚。”

    “知道了。”江屿白别过脸,“到了北京,找个有窗的房间,能看见星星。”

    “嗯。”

    许清让转身走向公交站,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江屿白还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个星图被子的纸箱,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

    公交来了,许清让上了车,隔着车窗挥手。江屿白也挥了挥手,动作有点僵硬。

    车子开动,许清让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街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扣,又摸了摸背包里的冲锋衣,忽然觉得,就算去了陌生的城市,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

    到了火车站,许清让取了票,在候车室等车时,收到一条短信,是江屿白发的:“钥匙我收起来了,你忘在我家了。”

    许清让愣了一下,才想起早上换鞋时,把家里的钥匙落在了鞋柜上。他笑着回复:“麻烦你了,等我回来拿。”

    很快收到回复:“不急。星图被子盖着很暖和。”

    许清让看着屏幕,想象着江屿白盖着星星被子睡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抬头望向窗外,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他想,有些牵挂,就像星图上的猎户座,不管相隔多远,总会在某个瞬间,用自己的光,照亮对方的路。而他和江屿白,大概就是这样吧。

    火车开动时,许清让把那个猎户座钥匙扣挂在了背包上,金属的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