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让靠着天台栏杆,校服外套被他松松垮垮搭在肩头,露出里面印着褪色乐队logo的黑色T恤。他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斜斜扫过刚从楼梯口钻出来的人,喉间溢出一声嗤笑:“哟,这不是我们江大学神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舍得从题海里爬出来透气?”
江屿白没理他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背着半旧的双肩包,径直走到天台另一端的角落。他总是这样,白衬衫的扣子规规矩矩扣到最顶端,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结了层薄冰,把周遭的喧嚣都隔绝在外。他放下书包,从里面抽出本物理竞赛题集,摊开在膝盖上,仿佛这吵闹的天台只是他专属的移动自习室。
这是他们这个月第三次在天台撞上。前两次许清让带着几个兄弟在这儿吞云吐雾,江屿白就找个最偏的角落看书,两人井水不犯河水,连眼神都没碰过。
直到上周,许清让前阵子揍过的那帮校外混混摸到了学校,把他堵在了天台。拳头带着风声挥过来时,许清让正准备侧身躲开,余光却瞥见江屿白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前,手里还捏着那本摊开的习题册,薄薄的纸页被风掀得哗啦响。
“滚开,别碍事!”带头的黄毛恶狠狠地瞪着江屿白,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江屿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平稳得像在解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公式:“教学楼转角有监控,距离这里十七米。声音传播速度三百四十米每秒,你们动手的动静,大概三秒就能传到值班室。保安从值班室跑过来,最快一分十二秒。”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黄毛攥紧的拳头,“而你们打伤我,需要承担的医疗费和刑事责任,比你们今天想讨的‘说法’,麻烦得多。”
那帮人愣在原地,像是第一次见到用物理和法律知识打架的。许清让看着他们脸上从凶狠到茫然,最后变成悻悻的表情,忍不住差点笑出声。黄毛骂骂咧咧地撂了句“走着瞧”,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天台重归安静,只剩下风扫过树叶的声音。江屿白转过身,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继续低头演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许清让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难得觉得有点不自在。他走过去,踢了踢对方脚边的石子:“喂,刚才……谢了。”
江屿白翻过一页书,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轨迹:“我只是不想我的解题思路被打断。”
许清让被噎了一下,反倒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他凑过去,看清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吹了声口哨:“学霸,问你个事儿。下周三摸底考,物理最后两道大题……”
江屿白合上书,抬眼看向他。阳光透过镜片,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却没什么温度:“我不做有偿辅导,也不帮人作弊。”
“谁要作弊了?”许清让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是想……让你给我讲讲。”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许清让什么时候求过人讲题?
江屿白沉默了几秒,重新翻开书,指尖点在一道力学题上:“放学后,图书馆三楼。”
那天下午,许清让破天荒地没去后街的台球厅,也没去操场打球。他揣着本皱巴巴的物理书,站在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门口,看着靠窗坐着的江屿白。少年沐浴在柔和的光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低头看着书,连翻页的动作都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许清让走过去坐下,把书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江屿白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来了。”许清让扯了扯嘴角。
江屿白没说话,直接翻开他的物理书,从第一页的错题开始讲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手术刀划开纸张,每个知识点都拆解得明明白白。许清让本来没抱太大指望,却不知不觉听入了神。他看着江屿白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连写字的姿势都透着股规整的劲儿。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夕阳的光慢慢爬过桌面,落在两人交叠的书页上。许清让忽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下午,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等江屿白讲完最后一道题,天色已经擦黑。许清让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上,不知何时被江屿白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易错的公式,字迹清隽,和他的人一样,透着股认真劲儿。
“谢了啊。”许清让把笔记本揣进兜里,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些。
江屿白背起书包:“下次别在图书馆发出太大声音。”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许清让缩了缩脖子,看见江屿白的白衬衫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忽然想起早上天台的事,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以后再有人找你麻烦,跟我说一声。”
江屿白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眼镜片反射着路灯的光:“你?”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