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来客
    “布谷—布谷—”

    静谧的林间,除了幽幽的鸟鸣和风过林梢的沙沙声,便再无它响。抬眼望去,浓浓的山雾像一堵乳白色的墙,将前路与退路都温柔又坚决地吞没其中。

    这时,远方的黑点慢慢靠近,瞧着像低飞的乌鸦,但近了些才看清楚是一头油光水滑的老黑牛,正不紧不慢地拉着一架木板车。车轮碾过碎石土路,发出吱呀的、催眠般的声响。

    车上有四人。牵牛的是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苗族青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他身后,三人并肩坐在铺着麻袋的车板上。

    “龙宝阿哥,我们到了吗?”问话的人是林小棠,她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倦和抵达目的前的激情。

    名叫龙宝的青年回过头,露出朴实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家乡音的汉话费力答道:“看、看见那棵大树了吗?就,就快到了。”

    车上三人,便是此番前来云栖寨支教的老师。林小棠与易清林都是青榆大学的学生,响应号召而来,坐在最外侧身姿挺拔如松的周理远,则是在寥寥数语的交谈中得知,他是一名退伍军人,此番是自愿前来。

    老黑牛深深打了个响鼻,喷出两股白汽,沉重脚步不徐不疾,拉着他们没入更深的迷雾里。

    ——来客了呦——

    一声嘹亮悠长的呼喊,如信号划破长虹,骤然间划破了寨口的宁静。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位头戴银雀簪、腰系百褶裙的苗族姑娘,已笑盈盈地候在那里。她们眉眼弯弯,手中捧着牛角杯。清明的歌声伴着山泉般的笑意流淌而来:

    “弯弯山谷远客来——”

    “渠渠河流远客来——”

    “敲响苗家鼓,阿哥阿妹着盛装!”

    “出席寨门摆好拦门酒,对唱山歌,对饮苗酒!”

    “迎八方来客嘞——”

    歌声落处,沉重的鼓声响起,与姑娘们银饰相交,组成一张热情而又不可抗拒的网,将他们这些远方来客笼罩其中。

    在姑娘们的歌声接近尾声之际,一位老者从热情的人群缓步走出,他身形清瘦仿佛一棵经历风霜的老槐树却不显苍老,他没有穿着繁复的盛装,只一袭简单却又不失威严的黑色苗服,头包同色布帕,手持一根油光水滑的玄色手杖。

    然而,他一出现,所有的喧闹、笑语与歌声自然而然低了下去,化为一种恭敬的寂静。他的目光落到易清林他们一行人身上,那种眼神并不锐利,有着雨后深山的沉静,仿佛能直望入人的心底,深不可测。

    “远来的老师们,山路辛苦。按照我们苗寨的规矩进寨门先饮三碗酒。但只你们远道而来酒量又深又浅,派一位代表,饮下这第一碗酒,便全部过了我们的‘拦门关’!”

    话音未落,姑娘堆里一个扎着双髻系着红绳发带的娇小身影挤了出来,快步走到寨老旁挽住胳膊,用苗语说了几句什么,眼睛亮晶晶地在易清林身上转了一圈。

    寨老脸上的严肃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的少女,立即转身与周围的姑娘相视一笑,从同伴手里接过沉甸甸的牛角杯,双手捧起,几步跳到易清林面前。她仰起头,粉扑扑的脸上笑容灿烂,无比清晰道:“你长得最好看,这碗酒,你喝。”

    易清林被这直白又纯粹的赞美弄得一怔,虽说长这么大从未缺少过这样的赞美,但不免还是有些耳根发烫,他看着眼前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酒,空气中弥漫着米酒特有的香气。

    身边的林小棠轻轻拉了拉衣角用几乎三人能听到的声音:“易清林,我在校从未见你喝过酒,可以吗?”

    他身后的周理远闻言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拍了拍易清林的肩膀:“小林………”

    还不等他说完,易清林嘴角含笑对他俩微微道:“无碍。”

    他并非善饮,但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带有善意的期待和好奇。他深呼一口气双手郑重的准备去接,但此时眼前的少女却端着酒转了一圈到他旁边凑近耳旁低声嬉笑:“嗯……”这个音拉得很长,酥酥麻麻地。“要亲自喂哦,中间可是不能停的。”话落,刚才不知所踪的龙宝端了个椅子,示意易清林坐下。

    酒液入喉,先是甘醇,随即一股热意从胃里蒸腾直达脸部的红润。“好!“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拦门的气氛被瞬间推至高潮。也正是这一刻,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无意间瞥见一抹极快的身影,眼花了吗?这酒这么烈,不曾来得及细想,辛辣的余味让他不可控的轻咳起来,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水。他抬手用手背擦去,再抬眼时,视线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易清林,你没事吧?”林小棠关切地问他,以为他被酒呛到了。

    周理远看着他微红的脸颊,沉稳开口: "小林…米酒后劲大,喝点水压一压,以后还是需要加练的。”

    易清林:“谢谢周哥,确实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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