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迅速达成一致,甚至来不及好好处理晶壳蜥的尸体——也没法处理,那甲壳太过坚硬——便重新背上行囊,涉过冰冷的溪水,尽快离开了这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河滩。
---
接下来的路途,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压抑。每个人都沉默着,警惕地注视着浓雾笼罩的每一个方向,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晶壳蜥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因为逐渐接近目标而可能产生的一丝松懈,清晰地提醒他们,这片古老的山脉,绝非友善之地。
他们沿着龙血溪继续向上游跋涉。溪水愈发湍急,颜色也似乎比下游更深,那抹若有若无的淡红,在两侧灰黑色岩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甚至偶尔能看到岩石缝隙中逸散出的、带着高温扭曲视线的白色水蒸气。地势也变得更加陡峭,很多时候他们不得不在湿滑的、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寻找落脚点,依靠绳索和彼此协作才能艰难攀爬。
维瑞塔斯承担了更多的探路和预警工作。她的“聆听”能力在这种复杂环境下显得尤为重要。她能提前“听”到前方岩壁因为内部热泉活动而变得脆弱,引导队伍绕行;能“听”到头顶一片看似稳固的积雪层下,隐藏着雪崩的风险;更能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那些细微的、属于其他生物的“存在低语”,提前规避可能的遭遇。
然而,这种高强度的感知也带来了巨大的负担。那些来自群山本身的、古老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幽灵般不时侵袭她的意识。有时是巨兽垂死时撼动山岳的悲鸣,有时是大地撕裂、岩浆奔涌时的毁灭轰鸣,有时又是那种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沉黑暗与悲伤。这些碎片无法拼凑,却一次次冲击着她的心神,让她眉宇间的疲惫之色越来越浓。
在一次短暂的休息时,奥莉安娜注意到姐姐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着双眼,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甚至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默默递过去水囊和一小块夹着提神药草的干粮。
“姐姐,喝点水。”她轻声说,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维瑞塔斯睁开眼,接过水囊,抿了一口冰冷的溪水,那寒意似乎让她精神稍振。她看了一眼妹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奥莉安娜能感觉到,姐姐正在承受着某种她们无法体会的重压。
里昂也注意到了维瑞塔斯的状态。他走过来,沉声道:“需要休息更久一点吗?或者,我们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
“不用。”维瑞塔斯的回答依旧简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时间……可能不多了。” 她的目光越过里昂,投向溪流上游那被更浓雾气笼罩的峡谷深处。在那里,她隐约感觉到一种……“呼唤”?或者说,是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危机与某种终结意味的“吸引力”。岩心民所说的“无声之雾”和“清醒泉”,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侧翼警戒的格伦突然发出了低沉的警示声。他指着前方不远处,溪流拐弯处的一片滩涂。
那里,与之前发现晶壳蜥蜕壳的河滩不同,散落着的不是灰白空壳,而是几具……生物的残骸。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小心地靠近。那是一些大型山地山羊的骨架,但形态极其诡异——血肉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抽干,只留下干瘪的、紧贴在骨骼上的皮膜,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而它们的骨骼,尤其是犄角和较大的腿骨,竟然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与晶壳蜥甲壳材质相似的暗沉晶体,只是远没有那么厚重和完整。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干尸般的残骸旁边,地面的岩石上,散落着一些……灰烬。
那不是火焰燃烧后留下的黑色灰烬,而是一种极其细腻的、呈现出死寂苍白色的灰。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某些残骸的晶体表面缓缓流动、附着,仿佛在……“品尝”,或者“分析”。
奥莉安娜蹲下身,隔着一段距离观察那些苍白的灰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些灰……没有温度,但它们在……‘活动’?”她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这违背常理的现象,“它们好像在……从这些晶体里,汲取着什么?”
维瑞塔斯没有靠近那些灰烬,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在她的感知中,那些苍白的灰烬散发着一种比晶壳蜥核心更加“空洞”、更加“终极”的死寂气息。它们没有“饥饿”,没有“本能”,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 “归于虚无” 的意志。
“离那些灰远点。”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警示意味,“它们……很危险。比刚才那怪物,危险得多。”
她看着那些在苍白灰烬覆盖下、逐渐失去最后一点晶体光泽的残骸,又抬头望向峡谷深处。
晶壳蜥,或许只是被山脉深处某种更恐怖存在“污染”的衍生品。
而这些“不焚之灰”,恐怕……才更接近那灾厄的本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