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青蛇笛
    张知玉换了一身衣裳,戴上幕篱,让琴心另雇了一辆马车前往。

    太清观乃京城香火最盛的道观,每日前来上香敬拜真人的布衣百姓、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就连近日天气清寒,也阻不了香客的虔诚。

    “小姐,下雪了。”

    张知玉踩着脚踏下来,揭起幕篱一角抬头望去,就见片片飞雪缓缓而落。

    张知玉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轻握在手心,母亲亡故那日,她被关进柴房那日,亦下着这么大的雪:“兴许是天意。”

    “小姐,什么天意?”琴心有些不明就里。

    “没什么,走吧。”

    太清观建于矮山上,山环水绕,环境清幽,颇受香客青睐,时常有香客客居。

    宫观西侧的云水堂今日有客,里外皆有人看守巡视,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好多人,小姐,我打不过。”琴心一脸心虚,戳戳手看向张知玉。

    张知玉挑了挑眉,屈指轻弹她的额头:“你以为我冒险去取回青蛇笛是为何?”

    说罢,一支短笛自她袖中滑出,短笛由整块晴水绿玉石雕刻而成,短笛质地如冰似水,光泽极佳,笛上雕刻有青蛇缠绕花纹,雕工精湛,可谓巧夺天工。

    张知玉眸光清寒看向不远处被重重保护的云水堂,横笛唇边,吹响短笛。

    轻盈却曲调诡谲的曲子自短笛倾泻而出,音律宛如缓缓流淌的水流,静水流深。

    琴心听着乐声,眼睫颤了颤,看着张知玉,神情有一瞬飘忽。

    轻缓的笛声掠过墙垣,飘进客堂。

    屋内捧着道德经跪在蒲团上诵读的沈剑雪缓缓睁开眼。

    “青萍。”沈剑雪唤了声,门外无人答应。

    沈剑雪眉头微皱,又喊了一声,周遭静悄悄的,只有外面风声作响。

    忽一阵强风刮来,紧闭的窗户被风吹开,冷风呼呼往里灌,手里的《道德经》书页被风吹乱。

    沈剑雪起身快步去关窗,窗扉的阴影随之覆下。

    妇人心有所感,纤长的手指扣紧窗沿,另一只手探向衣袖。

    转过身,一道清丽的身影冷不防映入眼帘。

    女子身姿妙曼,气质绝尘,只是幕篱掩面,教人看不清她的面貌。

    沈剑雪瞳孔微缩,眼底神色变了又变,最终沉做一潭死寂:“檀晚,你是向我索命的么?”

    那道清影定定看了她一会,抬手拨开幕篱,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夫人,许久不见。”

    显然没想到是她,沈剑雪面露惊愕愣在原地,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张知玉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细微的反应,在她看向门口时笑了。

    张知玉在一旁罗汉榻坐下,扫了沈剑雪一眼,眼神说不出是戏谑还是什么:“夫人是不是在想我竟然没死?”

    定北侯夫人就是定北侯夫人,见到‘死而复生’的人,都没被吓破胆。

    “青萍呢?”沈剑雪没回答她,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张知玉眼底闪过一抹讥诮,转了转手里的玉笛,笑得灿烂:“夫人不用担心,人没事,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叙旧。”

    沈剑雪不着痕迹松了口气,抬起眼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女子,时过境迁,她五官比两年前长开了好些,更加美丽动人,也和她娘亲长得更相似,不过气质截然不同。

    沈剑雪扶着官帽椅缓缓坐下,抬眸看向张知玉,眼神歉疚却坦然。

    “小玉儿,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行儿退婚是我默认,你心里有怨冲我来……”

    “夫人说错了。”张知玉眼睛笑成两弯月牙,眼底却透着森然寒意,“你对不住的人是我母亲。”

    沈剑雪瞳孔微缩,一时愣在原地,手扣紧椅子扶手,久久说不出话。

    一向孤高傲然的将门虎女,风光无限的定北侯夫人,在张知玉面前竟没脸抬起头。

    张知玉握紧手中的玉笛,食指摩挲着上面的蛇纹,眼底一片冷意。

    “母亲当年如何帮你,是她心甘情愿,婚姻大事,一样需要心甘情愿,婚事罢了就罢了,我今日来,是想问夫人一件事。”

    妇人扣着椅子扶手的五指缓缓松开:“何事?你问。”

    张知玉垂着眼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玉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母亲的死,夫人可知道内情?她死前半个月,除了陆府之外的人,只见过你,母亲可曾和你说过什么?夫人若有线索,尽可说与我,如果夫人还记得母亲的恩情的话。”

    窗外寒风料峭,把窗纸拍得哗哗作响。

    沈剑雪错愕地抬眼看去,对上张知玉幽不见底的瞳孔。

    “你怎么会这么问?”沈剑雪站起身,看向她的眼神复杂起来,“我见晚娘最后一面,只说了些家常,没有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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