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没有?西市苏氏锦缎庄的库房里,堆满了棉花和厚布!”
“我也听说了!不过,他们肯卖吗?价格如何?”
“价格?现在这光景,只要能买到,价格还是问题吗?”
“可他们哪来那么多存货?莫非是未卜先知?”
风声愈传愈烈,终于到了苏氏锦缎庄正式开售棉布与棉花的日子。
天还未亮,西市苏氏锦缎庄门外便已排起了蜿蜒曲折的长龙。
男女老少,裹着所能找到的最厚的衣物,在刺骨的寒风中跺着脚,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每一张冻得发青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与期盼。
当铺门“吱呀”一声打开时,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前涌去。
“排队!都排队!东家说了,插队者一律不卖!”铺子里所有的伙计、管事,甚至连苏伯都亲自上阵,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嗓子很快就喊哑了。
算盘声、银钱碰撞声、伙计高声报数声、百姓的呜咽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人的耳膜。
“三小姐,东三街刘家要五十斤棉花,说是邻里凑钱代买的,给不给?”
卫璇今日也来了。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边自己提前写好的章程条陈,上面密密麻麻是她根据前世模糊记忆和苏伯建议拟定的规矩。
“给,但记下名字,核实邻里情况,若属实,可按需稍多给些,若为囤积,后续永不交易。”
话音刚落,另一边又响起伙计的喊声:“小姐,库房那边说,丙字库的棉布快见底了!”
库存消耗这么快?
卫璇心里咯噔一下,目光扫过脑海中前几日背下的库房分布图。
“开丁字库!”她扬声下令,“让卫竹带人去,他认得路,手脚也利落。”
被点到名的卫竹从她身侧的阴影中走出,只应了一声“是”,便带着两名伙计,分开人群,向后院库房走去。
他不仅要搬运沉重的货物,更要时刻警惕人群中可能混入的意图不轨或趁机偷盗之徒,精神需高度集中。
在一批棉花被顺利运出,短暂的空隙里,卫璇抬手用指尖揉了揉眉心。
卫竹恰好搬着新一批棉布回来。他将棉布放在指定位置,目光掠过她。
“去后面喝口热茶。这里我看着。”
卫璇微微一怔,抬眼对上他沉静的眸子。
她没说什么,只轻轻颔首,转身走向后堂。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气氛达到顶点时,一阵粗暴的呼喝声闯入。
“让开!都让开!刑部拿人!”
只见一队腰佩铁尺的官差,在一个面容冷峻的官员带领下,分开人群。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苏伯脸色一变,连忙迎上前:“各位官爷,这是……”
领头的刑部官员根本不屑与他搭话,目光直接锁定了刚从后堂出来的卫璇,大手一挥:
“你就是卫璇?有人告你苏氏商号围积居奇,哄抬物价,发国难财!跟我们走一趟吧!”
卫璇闻言,眉头一蹙,道:“这位大人,说我苏氏围积居奇,哄抬物价?眼前这排队购买平价棉布的百姓皆是见证,我苏氏库房出入账目一目了然,不知这‘围积’与‘哄抬’,从何谈起?”
此时,卫竹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横移一步,挡在卫璇身前。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官员,周身散发出冷冽煞气。
那官员不解释,只是被卫竹盯得心头一震,随即恼羞成怒,厉色道:“怎么?还想暴力抗法不成?!”
他身后几名官差见状,“唰”地一声,齐齐将铁尺半抽出来,寒光闪闪,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卫璇道:“卫竹,退下。”
她想,或许无需在这些拿人的官兵身上耗费太多精力。
卫竹下颌线绷得死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回头看了卫璇一眼,对上她沉静的目光。
“别做无谓之事。”她再次命令。
卫竹喉结滚动,终是咬着牙,向旁边让开了半步。
官员见镇住了场面,心下稍安,却也更不耐烦,对着手下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带走!”
两名官差上前,便要动手拿人。
“上官!上官容禀啊!”苏伯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我们东家是冤枉的!我们是在救人,不是在害人啊!”
店里的几个伙计也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七嘴八舌地哀求:
“官爷明察啊!”
“东家是好人!”
“聒噪!”那官员眉头紧锁,一脚踢开挡路的苏伯,厌恶地掸了掸官袍下摆,“是不是冤枉,刑部自有公断!再敢阻挠,一并锁了,按同党论处!”
伙计们被吓得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