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也瞧见了,凑近压低声音道:“小姐,那位好像是陈……”
“嘘。”卫璇淡淡打断,目光已恢复平静,重新落回楼下的鼓书台。
她可不想与这人再有任何牵扯。
陈邵乾一行人就在卫璇斜对面的雅间落了座,并未留意到她们主仆。
雅间的竹帘并未完全放下,他们的谈笑声隐隐传来。
只听陈绍乾带着几分烦躁与不耐道:“整日拘在府里,骨头都要生锈了!母亲近来还盯我盯得死紧,什么都要看着,真是晦气!”
他身旁一个穿着宝蓝色绸衫的同伴笑着劝慰:“陈兄何必烦心,伯母也是望子成龙嘛。以贵府的门第,将来自然有锦绣前程,何必在意一时拘束?”
另一人也接口道:“正是!听说今晚‘得意坊’有新到的几只北地鹞子,神骏非常,不少人都准备去赌一场眼力,陈兄可有兴趣去玩两把?”
陈绍乾闻言,眼睛亮了一下。
可随即又黯淡下去,没好气地摆摆手:“罢了罢了!最近还是消停点吧。尤其上回母亲去了一趟卫家回来,不知是怎么了,管我管得更严了,跟中了邪似的!多支十两银子都要盘问半天。”
那宝蓝绸衫的公子哥儿立刻挤眉弄眼地笑起来:“哟?卫家?莫非是未来嫂夫人管教甚严,这还没过门呢,就先立上规矩了?”
“诶对啊,听说那位卫三小姐可不是个寻常闺秀,陈兄,你将来不会成了亲之后,就被拴在裤腰带上,再也出不来了吧?那兄弟们以后找谁乐去?”
陈绍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猛地一拍桌子:“胡吣什么!她卫璇算什么?也配管小爷我?小爷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不过是家里老头子瞎紧张罢了!再敢胡说,仔细你的皮!”
他嘴上说得硬气,但那色厉内荏的模样,却让他的同伴们笑得更加暧昧不清。
卫璇坐在不远处,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云袖在一旁气得脸颊鼓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小姐的脸色,用气声愤愤道:“小姐,您听听!这陈公子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卫璇她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这便是她那要被迫嫁予的夫君。一个被宠坏了的、毫无担当与见识的纨绔子弟。
当初哪怕是与他成婚后,他依然是死性不改、贪图享乐,只在外游手好闲,好几次都是卫璇亲自当着他的那些好兄弟的面,拎着他的耳朵,把他提回了家。
可那又有什么用?
心都不在了,拎回来的只是一个空壳罢了。
这时,楼下的鼓书又告一段落,众人纷纷叫好,提议再来一段。
方才的那个茶博士端着新沏的茶水上楼,许是地面刚洒扫过有些湿滑,行至陈绍雅间外时,脚下一个趔趄,整托盘的茶壶杯盏竟脱手飞出,“哗啦”一声,大半都倾泻在了陈绍乾伸在过道的靴子和裤腿上。
“哎哟!我的脚!”陈绍乾被烫得猛地缩回脚,抱着腿原地蹦跳了几下,龇牙咧嘴。
那靴子是上好的云锦料子,瞬间湿透,紧紧贴在他脚上,虽隔着靴袜,但仍有滚烫的触感传来。
跟着他来的一行人也纷纷起身围过来:
“陈兄!”
“陈兄你没事吧?”
“这蠢材!怎么走路的,不长眼睛啊?!”
“快,看看烫伤了没有?要不要去附近医馆瞧瞧?”
陈绍乾甩着湿漉漉的裤腿和靴子,上面隐约还冒着热气。
茶博士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在地:“对不起客官!对不起客官!是小的疏忽!小的给您赔罪!”
陈邵乾的脸色由红转黑,指着那茶博士,气得大骂:“狗杀才!你找死!小爷我这身行头……还有我的脚都被你烫伤了!今天不扒了你层皮,小爷我跟你姓!”
他身旁的随从见状,更是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拿人。
卫璇这时忽然放声,道:“这位公子——”
这一声,让陈邵乾和其同伴,连同那瑟瑟发抖的茶博士,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她。
卫璇道:“不过是无心之失,何必大动肝火?”
陈邵乾正在气头上,见有人打断,更是火冒三丈。
他吊梢着眼,上下打量卫璇——见她衣着不俗,气质沉静,不似寻常女子,那火气稍稍压下半分,但语气依旧不善:“怎么?你要替他出头?小爷我今日心情不好,劝你少管闲事!”
卫璇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反而淡淡一笑,道:“出头谈不上。只是觉得,在这清雅之地,为了一点小事闹得鸡飞狗跳,未免失了风度,也扰了旁人清净。”
她目光扫过那吓坏了的茶博士,语气平和,“这靴子若需清洗或赔偿,我愿代为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