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平安夜
    一九四三年的平安夜,巴黎笼罩在异样的宁静中。

    占领下的节日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只余下家家户户窗帘后小心翼翼的烛光。

    晚餐后,弗雷德里希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返回丽兹酒店。他准备了一个小包裹——毫无疑问,是送给爱琵伽的圣诞礼物。

    “圣诞快乐,爱琵伽。”

    爱琵伽迟疑地接过,在母亲隐含期待的目光下拆开。里面不是珠宝,也不是华服,是一本略显陈旧装订考究的笔记本。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德文手写体,字迹优雅而略显青涩,是诗歌。

    她抬起头,困惑地看向他。

    弗雷德里希的目光落在诗集上。

    “战前写的,”

    他解释道。

    “一直想出版,后来……没能如愿。”

    他将自己年轻时的梦想,未能实现的诗人灵魂,作为礼物,交到了她的手上。

    卡什莫尔夫人见状,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心笑容。帕里斯至少还活着,家族似乎也因为这段关系获得了喘息之机。她热情地挽留道。

    “上校,外面天寒地冻,今晚就留在这里吧,客房一直准备着。”

    弗雷德里希看了看爱琵伽,她垂着眼眸,没有表示反对。他点了点头。

    “那就打扰了。”

    夜色渐深,卡什莫尔家安静下来。弗雷德里希却没有去客房。他来到了爱琵伽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爱琵伽已经换上睡裙,坐在床边,看到他进来,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卧室的门廊上方不知何时被人挂上了一小束翠绿带白浆果的槲寄生。

    圣诞的传统,在槲寄生下,不能拒绝亲吻。

    弗雷德里希抬头看了一眼那束槲寄生,然后目光落回爱琵伽脸上。他缓缓俯身,靠近。

    爱琵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侵略却没有到来。他的吻,如同羽毛般,极其轻柔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平安夜快乐。”

    他这么说道。

    然后,他自然地伸出手,二人和衣躺下,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这样抱着她,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第二天,窗外下雪了。毕竟是少女,多多少少不可能对雪不感兴趣,她洗漱后蹦蹦跳跳下楼,弗雷德里希已经坐在餐桌旁,正与母亲礼节性地交谈。他看到爱琵伽,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灰色的眼底似乎比平日柔和些许。

    早餐后,爱琵伽披上厚外套,独自走到花园里。冰冷的空气沁入肺腑,她仰起脸,任由雪花落在脸颊上,带来细微的凉意。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弗雷德里希也走进了雪地,他穿着深色大衣,肩头很快落了几点白。

    爱琵伽忽然弯下腰,迅速团起一个雪球,转身,出其不意地掷向他。雪球在他胸前绽开一团白色的碎屑。

    弗雷德里希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原来这样冰山的人也会笑。

    他也俯身团起雪球,刻意放慢了速度,向她掷去。雪球轻飘飘地落在她脚边。

    一场毫无章法的雪仗就这样开始了。爱琵伽像是要发泄所有积压的情绪,团着雪球,笑着,躲闪着,像个真正的十八岁少女。弗雷德里希则始终克制着力量,更像是在陪一个孩子玩耍。

    终于,爱琵伽似乎累了,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口中呼出白气。

    弗雷德里希也停下动作,走向她。

    两人站在寂静的雪地里,头发、肩头都落满了雪花,像一起白了头。

    爱琵伽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冷酷威严的男人,此刻眉眼间竟也沾染了几分雪意的柔和。

    她忽然回忆起了他们的初遇。

    那句“女士优先”是他们情缘的开端。

    随后她又想起了那些德语课……想起了“命运和劫难”。然后是她送他的花,他帮卡什莫尔家忙、他的告白和道歉。最后是昨晚他的轻吻。

    冲动毫无预兆地击穿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防备。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

    在弗雷德里希带着询问和些许惊讶的注视下,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冰冷的脸颊,然后,闭上眼睛,主动将温软的唇印上了他微凉的薄唇。雪花落在他们相贴的唇瓣上,瞬间融化。

    他一把把她抱进怀里,两个人温度交叠。

    “你爱我吗?”

    弗雷德里希很显然是不习惯爱琵伽这样的亲近,耳根红了。爱琵伽看着他,点点头。

    她对他的爱源于对家族的失望,她意识到他的爱有多可贵……他已然成为世界上爱自己爱得最纯粹的人之一。

    “如果你只是为了家族利益,你可以直说,我不在乎,真的——”

    他的目光柔和下去,他将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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