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灰色或黑色制服的德军军官们谈笑风生,衣香鬓影的女士们周旋其间。然而,爱琵伽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场合。
她穿着兰登为她准备的银色晚礼服,像一尊精致冰冷的瓷娃娃……莫名的怒火在她心中燃烧——有几位士官用着蹩脚的法语在调戏法国的女孩,即使她们是服务员,他们也没放过那些可怜的女孩。
类似的场景不止一处,这些占领者将法国的女性当作了战利品,当作发泄欲望和彰显权力的工具。觥筹交错间,是无声的屈辱和压迫。
她感到一阵反胃,胸口闷得发慌。
周围虚伪的寒暄、谄媚的笑声,以及那些投向她充满审视与估量意味的目光,都让她难以呼吸。
“失陪一下。”
她低声对身旁正与一名工业家交谈的兰登说道,甚至没有等他回应,便提着裙摆,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她,吹散了宴会厅里令人窒息的暖腻气息。她扶着冰冷的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与难以名状的愤怒。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弗雷德里希·兰登的声音传来,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楼下被灯火点缀却掩不住苍凉的巴黎夜景。
爱琵伽没有回头,夜风吹拂着她散落的发丝。沉默了片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
“我只是在想,所谓的上流社会,所谓的文明与艺术,在绝对的权力和欲望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看看里面那些人,兰登上校。你们的人穿着体面的制服,谈论着歌德、尼采和贝多芬,却把法国的姑娘当作可以随意狎玩的物件。这就是你们带来的‘秩序’?这就是你们标榜的‘优越’?”
她的指控毫不留情,将她一整晚积压的厌恶和鄙夷尽数倾泻出来。
她将他与里面那些军官视为了同类。
同流合污。
兰登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
“你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了,爱琵伽。”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我和他们,”
他顿了顿,斩钉切铁。
“没有一点共同点。”
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的方向,那里依旧喧嚣……醉生梦死的颓靡。
“他们沉迷于权力带来的最浅薄的快感,用酒精和女人麻痹自己,忘记了身为军人的职责,也玷污了日耳曼精神应有的严谨与克制。”
他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是对同僚的批判,却不是对同类的不屑。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同类。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爱琵伽身上。
但那锐利的审视中,似乎掺杂了点别的东西。
“在这里。”
他向前靠近半步,声音压低。
“和我有共同点的,只有你。”
爱琵伽的心猛地一跳,因他这句话而怔住。
“我们都清醒地看着这场闹剧,都厌恶这种肤浅的放纵。我们都站在人群之外。”
“你以为我喜欢这些?”
他点了支烟。
“和那些脑子里只有勋章和女人的蠢货周旋,听着工业家们虚伪的奉承。”
“你厌恶他们轻浮的举止,我鄙夷他们软弱的灵魂。你看到的是对女性的不尊重,我看到的是对纪律的亵渎。角度不同,但本质一样——我们都清楚这片浮华下面的腐朽。”
爱琵伽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的栏杆。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纵容这一切发生,你就是共犯。”
“共犯?”
兰登哼笑一声。
伸手撑在她腰侧的栏杆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那你呢,我的教女?穿着我送的礼服,站在我身边,享受着卡什莫尔家族靠妥协换来的特权——”
就在这时,阳台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醉醺醺的党卫军军官踉跄着走出来。
“兰登!你躲在这里和美人幽会吗?”
爱琵伽看见兰登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厌恶。他转身时却又已换上无可挑剔的礼貌。
“霍夫曼少校,你喝多了。”
“介绍一下这位美人?”
军官贪婪的视线黏在爱琵伽身上。
爱琵伽下意识躲到兰登身后,裹了裹自己的披肩。
下一秒,爱琵伽看见兰登的手按在了佩枪上。虽然动作不明显,但那个醉酒的军官显然注意到了,突然酒醒了大半,讪笑着退回了宴会厅。
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