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条线
    何承熹喝了口水,指尖还沾着火锅的红油,说起往事时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思路姐,我跟你说,当时我吓得腿都软了,只能站在门口当木桩子,连递纸巾都忘了。但李清哥不一样,他冲进去的时候,手都在抖,却还能一边喊‘妈’一边摸手机打120,连急救步骤都没记错,我那时候就觉得,他怎么这么能扛啊。”

    我没说话,只下意识捂住胸口。那里像被谁用细针密密麻麻地扎,钝痛一阵阵往外冒。

    何承熹说的那把刀,仿佛也划破了我的心口,连呼吸都带着涩味。

    原来上次去他家,客厅墙上只有他妈妈的照片,不是他不挂父亲的,是根本没机会好好留一张合影。

    “这件事之后,李清哥就把工作辞了,天天在家守着阿姨。”何承熹用筷子戳了戳凉透的肥牛,语气沉了些,“他怕自己一出门,阿姨又出事。只能接点远程的代码活,赚点生活费,有时候熬到后半夜,电脑屏幕亮到天亮。”

    何承熹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思路姐,我就是这段时间知道你的。”

    我抬起眼眸,定定地望着她。

    “李清哥担心阿姨又会在他不留神的时候做出危险举动,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每天都看着阿姨入睡,他才安心的去处理工作,时间一长,这身体自然就撑不住,加上这么久以来的心理压力,最后彻底病了一场。

    虽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但是每天卧病在床,高烧反复,李阿姨大抵是看到儿子这副摸样,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心有余悸,总算不在寻死觅活,开始照顾李清哥,只求他能早日康复。

    我妈妈偶尔会让我去送点药和补品,或者炖点汤督促阿姨也要养好身子。

    那是我第一次进到李清哥的房间。”

    我看着何承熹的神情,她在回忆。

    “可能我小时候也去过吧,就是变化太大,所以像第一次见。他的房间有好几个大箱子零散的堆落着,应该是从C市寄回来的,都没时间整理。只有最上面的箱子开着,里面一看就是女生的东西,什么包包啊衣服啊…但是却摆放的整整齐齐,和凌乱的房间一对比显得格格不入。他桌子上还摆放着一堆没有嵌入相框的照片,病倒前,估计还一直在装裱,思路姐,那照片上面,都是你。”

    我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紧。锅里的汤汁还在冒泡,溅起的油星子落在手背上,烫得我“嘶”了一声,才惊觉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思路姐!”何承熹慌了,伸手就要喊服务员拿烫伤膏。

    我赶紧按住她的手,声音发颤:“我没事,你继续说,我想听。”

    何承熹听着我近乎请求的语气,微拧着秀眉,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我,继续说道:“在那之前,李阿姨问过我认不认识胡思路,我很纳闷,李阿姨说李清哥高烧不退的那几天,总是呢喃着你的名字。直到那次在小区碰到你,和李清哥桌上的照片大体相似,我就下意识地喊了声,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就是胡思路。”

    “后来李清哥病好了,我跟他八卦,问那女生是谁。他支支吾吾说是‘喜欢的人’。我又问你是做什么的,他说‘是很厉害的策划师,能把平平无奇的活动做得特别有意思’,那时候他提起你时,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

    窗外,天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我跟何承熹互相道别。

    陪她等车时,她对我说:“思路姐,其实我和李清哥从小一起长大,他虽然长了一副中央空调的脸,但是真的很长情,可能也是因为李叔叔和李阿姨伉俪情深的影响。”

    何承熹摇摇脑袋:“可惜他就是太不会表达了,很多事都喜欢自己默默藏着,埋在心里,现在年轻人都打直球,看他那样我也着急,思路姐,如果你还喜欢他,就好好相爱吧,他孤寡的样子属实有点可怜。”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今天谢谢你,承熹。”

    何承熹俏皮地说道:“不用谢思路姐,如果真要谢,不如等我结婚你们多随点份子钱。”

    我发自内心地回答:“好。”

    何承熹蹦蹦跳跳地钻进了网约车里,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出神,差点忘了,我对李清心动的那年,是20岁。

    那会儿除了未表明心意,对他的喜欢却是无畏的,在我觉得不可能和他有结果的时候,我也从未减少过对他的喜欢,那个时候的自己,哪里会管什么无穷真理,只知道进一步有进一步的欢喜。

    恍惚间,我觉得我对他消失三年的耿耿于怀,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其实这三年里,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李清回头找我的样子,他始终没来,我就自私的把一切都归咎于他,怪罪于他,对他绝口不提。

    而我们之所以会分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太傲慢了。

    我傲慢的以为,没有他我也可以好好生活,傲慢的以为,没有他我也能好好过。

    可那个闭着眼,逃避着一切的人,明明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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