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恼地拍了下额头,这人总能精准戳破我的蠢话。
正想反驳,胃里突然一阵翻腾——大概是吃得太急,又在开窗散味时灌了两口海风,加上沿海公路总绕弯。
下意识皱眉,手悄悄按在肚子上,往旁边偏了偏。
李清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舒服?”他立刻放慢车速,腾出一只手,没碰我,只轻轻敲了敲座椅靠背,“座椅调后点?放平些会舒服点。”
“不用,忍忍就好。”我往后缩了缩,脸颊又开始发烫。
他没收回手,伸到我座椅侧面,指尖碰到调节杆时顿了顿,抬头看我一眼,声音放柔:“别动,我帮你调。太陡了容易晕。”
没等我说什么,座椅靠背轻轻往后陷了点,角度刚好能半靠,又不影响看前方。
他指尖收回时,不小心蹭到我手背,像海风扫过的礁石,带着点微凉。
“这样好点吗?”他问,已重新握稳方向盘,看着前方,耳廓却有点红。
“嗯。”我往椅背上靠了靠。
海风吹得车窗微颤,车载音乐轻轻流淌,他换挡时手腕转动的弧度,和以前在C市租车自驾游时一模一样。
“李清,”我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我觉得你真好。”
他沉默几秒,低声说:“一直都很好,是你以前总盯着路边的野花看吧,没发现吧。”
没再说话,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发顶,暖融融的,海浪拍岸声一阵阵漫过来,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也跟着软下来。
而我过于高估自己“晕碳”的症状,没过多久,就开始犯迷糊。
眼皮子打架的时候,感觉李清把空调风速调小了,又从后座拿了条薄毯,轻轻搭在我腿上。动作很轻,像怕惊飞滩上的白鹭。
“睡吧,”他声音压得很低,“到了叫你。”
我往毯子里缩了缩,把脸埋在靠垫里,安心的阖上眼,像只偷到糖的猫。
临近中午时,车子停在一扇雕花石门前,门楣上嵌着块青石板,刻着“听潮居”三个字,边角被风雨磨得圆润。李清熄了火,才轻轻拍了拍我:“到了。”
我揉着眼睛坐直,薄毯从腿上滑下来,他伸手捞了一把,叠好放在后座。“一会要见的是温伯伯和温伯母,温伯伯是我爸年轻时工作单位的领导,二老性子随和,你不用拘谨。”他语气轻松,眼里却带着点笑意。
而后下车绕到后方,从后备箱里拎出一提茅台和一提茶叶,拉过我走进庭院。
庭院的青石板两侧种着三角梅,开的正艳,廊下还挂着几串风干的莲蓬。
一位约莫六七十岁的妇人正在修剪花草,在她身旁的还有一位老人,正对着一盆兰花摆弄。
许是听见我们推门而入的动静,二人回头,看见我们就笑,温伯伯招起手来:“来的正好,阿清,快来看看我这新弄的土壤检测仪,比我和你爸当年用的老古董精准多了。”
李清弯腰向前,问候一番后,对温伯母道:“温伯母,您这庭院里的花草又比上次见您时开的更美了。”
温伯母放下手里的剪子,笑着说:“阿清这嘴惯会哄人开心的。”又转向我,眼神温和:“这就是小胡吧?瞧瞧这脸标致的,可比我院子里的花美,走走走,我们去亭子那喝茶,外头晒,让他们爷两在这研究吧。”
我跟着朝温伯伯和温伯母问好,李清把手里的茅台和茶叶递上前,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温伯伯假意训斥:“说好了人来就行,你又不听话吧,一会先自罚三杯。”
而后便拉着李清蹲在兰花前,手里的检测仪亮着绿光。
温伯母拉着我往凉亭走,身后传来温伯伯的声音:“你看这组数据,酸碱度误差控制在0.1以内,当年你爸用试纸测,能差出一个量级,还嘴硬说‘工程上的事,差不多就行’。”
李清低笑:“他后来在工具箱里藏了本《土壤检测大全》,被我翻出来时,书角都磨卷了。”
温伯母回头瞪了眼温伯伯:“就你记性好,当年是谁陪着你在工地连夜核对数据的?”说着拉我在亭内坐下,泡了杯白茶递给我,“让你见笑了,这人老了老了,就总爱想些年轻时的事。”
我抿着茶,看廊下那串风干的莲蓬,玩笑道:“不会呀温伯母,听着倒像在听故事,比电视剧还生动呢。”
温伯母被逗笑,拍了拍我的手:“可不是嘛,当年他爸和你温伯伯,在工地上比年轻人还能折腾。有次为了赶工期,俩人带着工人连续熬了两宿,最后在图纸上画错了标高,还是阿清去送饭时发现的——那时候阿清才这么点大,抱着个保温桶在工地门口等,眼睛瞪得溜圆。”她用手比划着,“他呀,打小就聪明,心里门儿清。”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廊外,李清正弯腰听温伯伯说话,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