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祈念用几条干净的旧毛巾和一只柔软的靠垫,在画室采光最好的角落为它布置了一个临时的窝。小家伙似乎对这片充满松节油和颜料气息的新领地感到既陌生又好奇。它怯生生地探出小脑袋,湿漉漉的黑鼻子轻轻抽动着,小心翼翼地嗅着空气中陌生的味道。受伤的后腿还被苏祈念用一小块纱布轻巧地包扎着,它尝试着用三条腿站立,走得摇摇晃晃,像一只喝醉了酒的毛绒玩具。
苏祈念的心被这小生命笨拙而顽强的姿态填得满满的。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极轻地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狗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即,一种本能的、对温暖和善意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它开始用那颗小小的、带着温热湿气的脑袋,一下下地蹭着苏祈念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呜呜”声,像微风拂过琴弦。
这微小的回应,像一星火种,点燃了苏祈念眼底的光。她找来一个旧的毛线球,轻轻滚到小狗面前。小家伙立刻被这滚动的、色彩鲜艳的小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它忘记了腿上的不适,兴奋地扑腾着,用前爪笨拙地去拨弄,偶尔会因为用力过猛而摔个四脚朝天,但又立刻翻滚起来,摇着短短的小尾巴,继续投入这场与自己、也与那根无形牵引着毛线的手指进行的游戏里。它追逐着,扑咬着,偶尔会因为够不到而发出焦急的哼唧,那纯然的快乐和依赖,让整个画室都仿佛明亮温暖了起来。苏祈念看着它,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日的阴霾似乎也被这小小的、充满活力的生命驱散了些许。
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雪团”。因为它蜷缩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团蓬松的、刚刚落下的新雪。
接下来的两天,苏祈念的生活重心似乎都围绕着这个新成员。她去宠物店购置了幼犬需要的奶粉、食盆、尿垫,还有几个会发出声响的软胶玩具。雪团很快适应了画室和公寓之间的生活,它似乎认定苏祈念是它的全部,只要看到她,就会摇着尾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去碰她的脚踝,或者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倒,露出柔软的小肚子,发出信任的呼噜声。苏祈念作画时,它就安静地趴在画架旁的软垫上睡觉,偶尔醒来,会用乌溜溜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移动的笔刷,仿佛一个最忠实的、沉默的小观众。
第三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城市华灯初上。苏祈念刚给雪团喂完奶,正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它沾了奶渍的小胡子,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会来拜访。她放下雪团,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的人,让她微微一怔。
是苏祈安。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形挺拔依旧,但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风尘仆仆的样子。更让苏祈念惊讶的是,她脚边放着一个中等尺寸的、看起来相当昂贵的黑色行李箱。
苏祈念压下心头的疑惑,打开了门。
“姐。”苏祈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没等苏祈念邀请,便径自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目光在简洁温馨的公寓里快速扫过,最后落在闻声从角落里好奇地探出脑袋的雪团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这是……”苏祈念看着那个行李箱,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苏祈安将行李箱立在客厅中央,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住的那栋公寓楼,被划入旧城改造范围,下周开始整体拆迁,限期搬离。”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苏祈念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在你这里借住几天。”
拆迁?苏祈念记得苏祈安住的那片是顶级豪宅区,建成不到十年,怎么也不可能和“旧城改造”扯上关系。这个借口拙劣得几乎有些可笑。她看着苏祈安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细节,或者提出帮她联系酒店,但看到苏祈安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以及那不容商量的姿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可以轻易拒绝的。更何况,心底某个角落,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让她无法干脆地说出“不”字。
“哦……好。”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客房……嗯,就是靠阳台那间,有点小,但东西是齐全的。”
苏祈安没说什么,只是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向那间客房。经过雪团的小窝时,她脚步未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淡地扫了一眼那只正冲她摇着尾巴的小狗,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嫌弃。
雪团似乎感受到了这不友善的气息,呜咽了一声,缩回了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