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祈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走过去,将雪团抱起来,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低声安慰:“没事,她只是……不太习惯。”
苏祈安的入住,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苏祈念和雪团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温馨平衡。
在苏祈念面前,苏祈安对雪团的态度始终是冷淡而挑剔的。
比如,雪团兴奋地叼着玩具跑到她脚边,想和她玩耍时,她会面无表情地用脚尖轻轻拨开它,语气淡漠:“走开,碍事。”
比如,用餐时,雪团趴在桌下,用渴望的眼神望着她,她会冷冷地瞥一眼,对苏祈念说:“能不能别让它在这附近转悠,影响食欲。”
再比如,苏祈念给雪团梳理毛发,有些细小的绒毛飘到空气中,苏祈安会立刻皱起眉,用手扇开,一脸不耐:“到处都是狗毛。”
每一次,苏祈念都只能无奈地把雪团抱开,或者轻声解释它很干净、很乖。雪团似乎也渐渐明白了这个新来的、身上带着冷冽气息的高个子人类不喜欢自己,每次看到苏祈安,都会下意识地躲远一些,或者缩在苏祈念的脚边,寻求庇护。
苏祈念甚至开始有些后悔让苏祈安住进来,担心这种紧张的氛围会对雪团造成压力。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每当她不在客厅,或者深夜她已沉沉睡去时,公寓里便会上演另一番景象。
入住后的第一个夜晚,月色如水,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
苏祈念因为白天作画有些疲惫,早已入睡。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雪团在自己的窝里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苏祈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她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到雪团的小窝旁。
雪团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是她,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呜。
苏祈安蹲下身,与那只小小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洁白柔软的生物平视。她脸上白日里的冷漠和嫌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她伸出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雪团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的耳朵。
雪团缩了一下,但似乎没有感受到恶意,它歪着头,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苏祈安的手指顺着它柔软的脊背缓缓滑下,感受着那皮毛下温热的、充满生命力的小小身躯。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雪团似乎被这轻柔的抚摸安抚了,警惕的低呜变成了舒服的哼唧,它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凑,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月光下,苏祈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弧度。她继续轻轻地抚摸着,从脑袋到尾巴尖,一遍又一遍。雪团彻底放松下来,翻过身,露出柔软的小肚子,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就那样静静地蹲在那里,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借着朦胧的月光,一遍遍地抚摸着这只她白日里百般“嫌弃”的小狗。冷硬的眉眼在阴影里显得异常柔和,浅蓝色的瞳孔里,映着一点点月辉,也映着这只全然信赖她的小生命的身影。那是一种与她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隐秘的温柔。
良久,她才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已然熟睡的雪团,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重新恢复了寂静,月光依旧温柔地洒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雪团在睡梦中,偶尔会因为梦境而轻轻蹬一下小腿,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而隔着一堵墙,客房里,苏祈安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皮毛的触感和微弱的暖意。黑暗中,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复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