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回了原位,以一种近乎刻意的平静姿态,缓缓流淌。

    那晚之后,苏祈安就像一滴投入湖面的墨,在短暂地晕染开一圈涟漪后,便迅速沉入深不见底的湖心,再无音讯。苏祈念的生活恢复了原有的轨道,画室,公寓,“清何小昔”甜品店,三点一线,规律得如同精密仪器。只是,某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空气里,似乎总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像苏祈安留下的无形印记,提醒着苏祈念那一夜并非梦境。

    清晨的阳光透过画室巨大的落地窗,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苏祈念站在画架前,画布上依旧是那幅未完成的“清何小昔”。炭笔在指尖灵活转动,勾勒着橱窗玻璃上微妙的光影变化。她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进行一场虔诚的仪式。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思绪时常会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向她不愿深究的角落。

    她会想起苏祈安撑住门时,那双浅蓝色瞳孔里混杂着疲惫、固执和一丝近乎无赖的神情;会想起她坐在自家沙发上,背脊挺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过分锐利又莫名脆弱的轮廓;更会想起次日清晨,她叠被子时,从那柔软织物上嗅到的、独属于苏祈安的,那冷冽雪松基底上混合着极淡干净体香的味道。那味道,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绕在心尖,时不时地,便轻轻拉扯一下,带来一阵微妙的酸胀感。

    她试图将这种莫名的情绪归结为对妹妹突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担忧,或者是对她如今巨大变化的适应不良。可心底某个声音又在悄悄质疑:真的,只是这样吗?那句带着微妙拖腔的“姐姐”,那近乎蛮横的登堂入室,那清晨残留的、仿佛宣告着短暂占有过的气息……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普通姐妹久别重逢的范畴。

    苏祈念甩甩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画布上。笔尖落在空白处,试图描绘出季清何最拿手的草莓蛋糕的诱人质感。但鲜亮的红色颜料挤在调色板上,却莫名让她联想到昨晚宴会上,乔总那肥腻脸上泛着的油光,以及苏祈安提到“齐氏”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锋芒。

    齐氏……那个乔总所在的公司。苏祈安似乎对它格外“关注”。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座矗立在金融区核心、通体覆盖着深色玻璃的摩天大楼顶层。

    这里的气氛与苏祈念画室的宁静温馨截然不同。宽阔的办公室装修是极致的冷感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硬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都市的全景,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透不进半分暖意。

    苏祈安坐在宽大的黑色皮质办公椅里,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她穿着剪裁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套裙,棕色的大波浪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冷硬的下颌线。浅蓝色的瞳孔正专注地盯着眼前并排摆放的三块巨大显示屏,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复杂的K线图、实时新闻推送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她的指尖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的号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度紧张和绝对冷静交织的气息。

    助理柳述静立在办公桌前几步远的地方,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沉稳,办事效率极高,是苏祈安最得力的臂膀。他手中拿着一个轻薄的文件板,正用平稳无波的语调汇报:

    “苏总,齐氏集团旗下主要上市公司的流通股,我们通过离岸账户和关联基金,在过去72小时内已经吸纳了足够引发市场警惕的份额。目前股价相较于我们开始行动前,已经下跌了百分之十五。”

    苏祈安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一条突然跳出的负面新闻上——关于齐氏集团某个重要基建项目涉嫌违规操作的爆料。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像是猎手看到了猎物终于踩入陷阱。

    “才百分之十五?”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乔守成(乔总)昨晚不是还很‘健谈’吗?看来齐氏的‘底蕴’,比我们想象的要‘厚实’一点。”

    柳述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根据我们的分析,齐氏的资金链非常紧张,很大程度上依赖短期融资和银行信贷来维持几个大型项目的运转。他们最近正在积极寻求一笔数额巨大的新贷款,用以偿还即将到期的旧债,以及为那个‘亲子乐园’项目输血。如果我们能在这个时候,再给他们增加一点……压力。”

    苏祈安终于微微抬起眼,浅蓝色的瞳孔像两片淬了冰的玻璃,扫过柳述:“找到那家最有可能给他们发放贷款的行长,‘提醒’他一下,齐氏集团的财务报表,可能不像看起来那么光鲜。特别是,关于他们海外子公司那笔蹊跷的坏账计提。”

    “明白。”柳述迅速记录,“另外,我们安排的人已经接触了齐氏的几个大供应商,暗示他们齐氏可能出现支付困难。已经有供应商开始要求缩短账期,甚至要求现款现货了。”

    “很好。”苏祈安身体微微后靠,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桌面,“让舆论再发酵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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