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股价跌破百分之二十的警戒线,那些用股票质押融资的股东,就该坐不住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精准的算计和冷酷的杀意。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博弈,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而猎物,就是那个昨晚试图用油腻目光打量苏祈念、靠着时代红利和运气爬上高位却毫无真才实学的齐氏集团及其代表乔总。

    柳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苏总,我们这次动用的资金量不小,虽然风险评估在可控范围内,但齐氏毕竟盘根错节,是否……需要更谨慎一些?”他跟随苏祈安三年,亲眼见证她如何在腥风血雨的金融市场里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的判断力崛起,但这次针对齐氏的行动,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近乎个人恩怨般的凌厉。

    苏祈安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齐氏集团董事长,一个年迈而固执的老派企业家,在记者追问下焦头烂额的画面。她淡淡地说:“柳述,在金融市场,仁慈和犹豫是最大的成本。我们不是在拆毁一座积木塔,只是在加速一个内部早已被蛀空的帝国的倒塌进程。更何况……”

    她顿了顿,浅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幽暗的光,“……有些人,有些东西,不该碰的,碰了就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显然不仅仅指金钱上的损失。柳述不再多言,微微躬身:“是,我立刻去办。”

    柳述离开后,办公室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只有服务器机箱运转发出的低沉嗡鸣。苏祈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是车水马龙、繁华似锦的城市,但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孤高的冰雪世界。

    她拿出手机,屏幕解锁,背景照片是很多年前的一张抓拍:阳光下,苏祈念坐在画架前,侧着脸对她微笑,桃花眼弯成温柔的月牙,发丝被风轻轻吹起。那时的苏祈念,眼神里还没有后来沉淀下的那抹挥之不去的淡淡忧郁。

    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张笑脸,苏祈安冷峻的眉眼间,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乎脆弱的复杂情绪。有眷恋,有压抑已久的渴望,还有一丝深埋的、连她自己都不愿完全承认的恐慌。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她无意中听到苏辰柯和露西的争吵,听到自己是如何作为一个“意外”和“筹码”来到这个世界。她躲在冰冷的楼梯角落,是苏祈念找到了她,那个最应该讨厌她、鄙视她的“婚生女”姐姐,却用她那双温暖的手,擦干了她的眼泪,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分给她一半带着阳光和皂角香气的被子。

    那份毫无缘由的温暖,在那个冰冷彻骨的家里,是唯一的光。可这份光,却不仅仅照耀她一个人。它会对着季清何笑,会对顾屿温和以待,会对无数不相干的人散发善意。

    苏祈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冰封般的坚定和一丝隐晦的疯狂。她受够了只能远远看着,受够了“妹妹”这个身份的桎梏,受够了苏祈念那看似温柔实则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层无形距离的善良。

    她要的,是独一无二。是绝对占有。

    让齐氏破产,只是开始。是清理掉那些令人作呕的苍蝇,也是向那个腐朽的、曾经带给苏祈念无数伤害的“家”,正式宣战。她要亲手拆解掉苏辰柯赖以维持表面风光的一切,让他也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滋味。而最终,她要苏祈念彻底地、完完全全地,只属于她一个人。

    “姐姐……”她对着窗外广袤的城市,用极低的声音呢喃,那声音消融在玻璃的冰冷反射中,带着一种偏执的决绝,“……你只能看着我。”

    苏祈念对发生在金融世界里的这场腥风血雨一无所知。

    她刚刚完成“清何小昔”橱窗里草莓蛋糕的底色铺陈,放下画笔,轻轻舒了口气。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玻璃窗洒在身上。她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小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新闻客户端的推送标题——“齐氏集团股价连续三日暴跌,市场传闻资金链断裂”。

    苏祈念的目光掠过标题,并没有太在意。她对商业新闻向来不敏感,只觉得“齐氏”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或许是在某个场合,听父亲或者别人提起过吧。她随手划掉了推送,并没有点开细看。

    她更关心的是,季清何今天尝试的新品——一款加入了桂花酒酿的慕斯蛋糕,味道不知如何。她打算等会儿去店里坐坐。

    日子似乎真的回到了之前的平淡。只是,当她偶尔在深夜醒来,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冰冷的空位时;或者当她清晨叠被,再次习惯性地低头轻嗅,却再也捕捉不到那缕熟悉的冷香时,心里那处被短暂触动过的地方,才会泛起一丝清晰的、无法忽视的空落。

    苏祈安就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沉了下去,湖面终将恢复平静。但湖底因此而生的涟漪,却只有她自己知道,仍在悄无声息地,一圈圈地,扩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