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柳夫人也是刚烈……可这状告亲夫,就算有理,往后……”
“那柳婉儿小姐……死得冤啊!”
陆雪折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的柳夫人,看着她手中那方承载着女儿无声控诉的绣帕,知道决定性的转折,已经到来。柳夫人用她最决绝的方式,撕开了柳承嗣最后的伪装,也将殷忘机的罪行,暴露在更清晰的光线下。
公堂上柳夫人泣血的控诉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另一条战线上的行动已悄然展开。陆雪折留下赵远协助稳定公堂局势,自己则与林归晚汇合,带着一队精干人手,再次扑向城西那座已被查封的墨工小院。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薄雾,却驱不散小院上空弥漫的阴冷气息。鸽笼里的鸽子因无人喂养而显得有些焦躁,咕咕地叫着。
“再搜一遍,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陆雪折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土地,“重点查那些鸽子,还有豆子提到的‘旧料’、‘慈恩寺后山’。”
官差们再次行动起来,这次搜查得更为细致。有人爬上房梁检查,有人用棍棒敲击地面和墙壁,寻找可能的空心夹层。
林归晚则再次走进了那间简陋的屋子。她的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划过,在冰冷的土炕上抚过,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探寻。腕间的旧疤持续传来低热,墨工残留在此地的偏执、焦躁情绪碎片,如同浑浊的水流,干扰着她的感知。
她闭上眼,屏蔽掉那些杂乱的情绪,将灵犀的触须更多地集中在“物”本身。空气中漂浮的羽毛碎屑,墙角堆积的染料残渣,木材的纹理……忽然,她的注意力被鸽笼底部靠近角落的一根看似普通的横木吸引。那根木头与其他部分颜色一致,但在她灵犀的感知中,却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灵韵,带着人工雕琢的精细感和一种……被刻意隐藏的秩序感。
“陆大人,”她出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确定,“这里。”
陆雪折闻声而来,蹲下身,指尖在那根横木上仔细摸索。木料表面粗糙,但有一处的纹理触感略有不同,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她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用刀尖小心地沿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撬动。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一小块严丝合缝的木片应声弹开,露出下方一个狭窄的、被掏空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两样东西:一个用防水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细长竹管,以及一小块边缘泛黄、质地非凡的旧绣片。
陆雪折用镊子先将竹管取出。打开,里面是一小卷用密码写成的纸条,与之前在鸽笼草料下发现的密信同源。她将其交给身旁擅长破译的文书。
然后,她小心地取出那块绣片,放在随身携带的素白绢布上。绣片不大,上面用极其繁复精妙的针法绣着半片流云纹,那丝线的光泽和针脚的走向,透着一股近乎妖异的美感,与柳婉儿、李小姐遗作上的风格有相似之处,却又明显高出数个层次,带着一种冷酷的、非人的秩序感。
林归晚的视线一接触到那绣片,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她没有触碰,只是悬空在其上方。那熟悉的、源于母亲云无心技艺体系的冰冷秩序感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其中还混杂了一丝不协调的东西——一种刻意模仿的匠气,以及一股深埋的、几乎要冲破绣线束缚的……嫉妒与怨愤。
“这针法……”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收紧,“有云无心大家‘灵绣’的影子,但更像是……一个迷失者在绝望地攀爬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峰,而且,绣它的人,心有不甘,已被执念吞噬。”
就在这时,文书官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兴奋与凝重交织的神色:“大人,密信破译了!只有六个字——‘料已备齐,影舞可成’!”
影舞可成!
这与谢秃笔提到的邪绣之名完全吻合!
陆雪折眼神锐利,她拿起那块旧绣片,对着光仔细查看。在绣片的背面,靠近边缘一处极不起眼的地方,用几乎与绣线同色的墨,写着一行细如蚊蚋、却力透布背的小字:
“云师之艺,岂是凡夫可窥?吾当以‘影舞’证之!”
字迹与绣片上的针法一样,带着一种扭曲的狂热。
“搜!把这里所有的纸张、带字的东西,全都找出来!”陆雪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官差们几乎将小院翻了过来。终于,在灶台下方一块松动的砖石后面,又找到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皮册子。
册子明显被反复翻阅,边缘起毛,封面没有任何字样。
陆雪折深吸一口气,小心地翻开。
里面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狂乱,仿佛记录着主人不同心境下的思绪。
「天工八年三月五日。见师之作《星河》,心神俱震,始知过往所学,皆如粪土。恨不生为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