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都不知道,一张灭口的网,已经悄然撤下
囚车碾过清晨湿润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墨工被铁链锁在车内,低着头,乱发遮住了他阴鸷的表情,只有偶尔抬起眼皮扫视周围时,眼底会闪过一丝焦躁和计算。赵骑马行在侧前方,警惕地观察着街道两旁逐渐增多的人流。
华灯初上,正是早市渐起之时,街道上变得熙攘起来。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妇人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市井图卷。囚车前后各有四名官差护卫,手按刀柄,眼神锐利。
行至最繁华的十字街口,人流愈发拥挤,车速不得不慢了下来。
就在这一片喧嚣之中——
一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斜对面“醉仙楼”二楼的某个窗□□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撕裂空气发出极其轻微的尖啸!它精准无比地穿过囚车木栏的缝隙,“噗”地一声闷响,深深钉入了墨工的咽喉!
墨工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圆凸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鲜血如同涌泉般从伤口和嘴里汩汩冒出,瞬间染红了他破烂的前襟。他徒劳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歪倒在车里,再无声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有刺客!”赵远嘶声大喝,声音因惊怒而变调,拔刀指向酒楼窗口。“保护囚车!封锁街道!”
人群顿时炸开,惊叫声、哭喊声四起,人们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推搡踩踏,现场一片混乱。护卫的官差们立刻收缩,将囚车团团围住,刀锋向外,紧张地注视着混乱的人群和周围的建筑。
赵远带着两个身手最敏捷的官差,逆着慌乱的人流,如同逆流的鱼,拼命冲向醉仙楼。他们撞开试图阻拦的店伙计,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那间临街的雅座内已是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窗外下方的窄巷中猛地爆开一团浓密的、刺鼻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和去路!
“小心烟雾!”赵远捂住口鼻,厉声提醒。待烟雾稍散,他们冲进巷子,哪里还有刺客的影子?只有地上残留着几个凌乱的脚印和一股刺鼻的硝石气味。此外,还在巷子深处发现了一架被遗弃的、结构精巧的小型弩机,以及一件随意丢弃的、沾着些许墙灰的灰色外衫。
干净利落,计划周详。
赵远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土墙上,脸上满是懊丧和愤怒:“让他跑了!准备了弩机、烟雾弹,对地形极其熟悉,行动干净利落,是专业的死士!”
陆雪折在听到赵远那声大喝时就已猛地勒住马缰。她几乎是同时翻身下马,冲到囚车旁。墨工歪倒在车里,咽喉处那支黝黑的弩箭尾羽还在微微颤动,已然气绝。只有那双不甘的眼睛还圆睁着,凝固着最后的惊骇。
她的脸色在初升朝阳和晃动的灯笼光下显得异常冷峻。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现场——混乱的人群,空荡的酒楼窗口,弥漫又散去的烟雾……
“大人!属下无能!”赵远一脸灰败地回来复命,将发现弩机和灰衣的情况快速汇报。
陆雪折没说话,俯身仔细检查囚车。墨工垂落的手边,车板的缝隙里,似乎有暗红色的痕迹。她拔出随身匕首,用刀尖小心拨开杂物,只见那粗糙的木板上,用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画着一个扭曲的、未完成的符号——那分明是一个字的起笔,看起来像是……
“大人,这像是……‘荣’字的草头?”赵远凑过来,不确定地低语,声音带着惊疑。
一个血写的、残缺的“荣”字部首。在指向康王沈荣的线索若隐若现之时,出现在被灭口的墨工手边。
陆雪折直起身,看着街上逐渐被官差控制住、却依旧心有余悸的人群,又看了看囚车上墨工逐渐僵硬的尸体。清晨的风吹动她染了靛蓝的衣袖,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灭口,兼栽赃。”陆雪折的声音冷彻骨髓,穿透周遭的混乱,“在众目睽睽之下击杀要犯,留下这指向明确的血字。无论我们信不信,消息传开,康王府便难逃干系。行事如此狠辣果决,既要切断线索,也要把水搅浑……对手的警惕和狠毒,远超预期。”
对方行事如此大胆狠辣,正说明他们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并且急于切断线索,同时将水搅浑,将刑部的视线引向另一个庞然大物。
墨工身上除了几件普通的工匠工具,一些零碎铜钱,再无他物。所有的线索,随着这支精准的弩箭、这未写完的血字、以及这明目张胆的嫁祸之举,似乎一下子断了,又似乎指向了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阴影。
墨工血溅闹市的余波,比那支弩箭本身更快地席卷了整个京城。
刑部衙门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王侍郎直接将一份新的弹劾奏疏摔在了陆雪折面前,这次不止是柳承嗣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