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折站在值房内,面前是连夜整理出的、基于柳夫人证词和苏府旧案梳理出的关键线索链条。她换上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窄袖官服,眼神清冷,不见丝毫倦意。
“赵远。”
“属下在!”
“你带一队人,去城西墨工租住的小院。务必悄无声息,找到人,连人带所有可疑物品,一并带回!若遇抵抗,可动用武力,但要留活口!”陆雪折语速快而清晰。
“是!”赵远抱拳,转身便要点齐人手出发。
“等等。”陆雪折叫住他,补充道,“多带几个擅长搜查的老手,那院子,绝不简单。”
“明白!”赵远领命而去。陆雪折转向另一名得力下属:“孙校尉,你带另一队人,随我去柳侍郎府。‘请’柳大人回刑部,协助调查。”
孙校尉是个面色黝黑、沉默寡言的汉子,闻言只是重重抱拳:“是!”
城西小院。
天色微明,巷子里静悄悄的。赵远带着人如同鬼魅般靠近,迅速分散,堵死了前后出路。他打了个手势,两名身手矫健的官差悄无声息地翻过不高的院墙,从内部打开了门栓。
院内,墨工正蹲在鸽笼旁添食,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涌入的官差,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慌,随即被一种异常的狠厉取代。他非但没有束手就擒,反而猛地将手中装谷物的簸箕朝最前面的官差劈头盖脸砸去!同时身体像狸猫般向后一蹿,撞翻身边几个晾着丝线的竹架,彩色的丝线瞬间纠缠着散落一地,试图阻碍追兵。
“拿下!”赵远低喝一声,拔刀上前。
墨工的身手远超寻常工匠。他利用院子里堆积的染缸、晾晒的布匹作为掩护,动作刁钻狠辣,甚至徒手格开了一名官差劈来的腰刀,反手一记肘击将其撞得踉跄后退。
赵远眯起眼,不再迟疑,亲自扑上。墨工低吼一声,抓起旁边一个半满的靛蓝染缸,劈头盖脸朝赵远泼来!
深蓝色的汁液带着刺鼻的气味兜头罩下。赵远侧身避过主干,衣袖仍被溅上大片深蓝。他毫不在意,足尖点地,避开地上滚动的空缸,瞬间贴近墨工。墨工挥拳直击他面门,拳风竟带着破空声。
赵远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扣住他手腕,向下一折,右掌同时拍向他肋下空档。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中擒拿的狠准。
“呃!”墨工闷哼一声,手臂被制,肋下剧痛,挣扎的力道顿时一松。周围官差趁机一拥而上,用浸过水的牛皮绳将其死死捆住。
墨工被押出院子,脸上满是油汗和不甘,眼神阴鸷地扫过赵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不说。
柳侍郎府。
与城西的激烈不同,柳府门前是一片压抑的平静。孙校尉带人直接将府门堵住,言明请柳侍郎回刑部问话。
柳承嗣很快便出来了,穿着整齐的官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扫了一眼门外肃立的刑部官差,冷笑一声:“陆检校好大的阵仗!怎么,查案查不到凶手,便要拿本官这苦主顶罪吗?”
陆雪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柳大人言重了,只是例行问话,有些细节需要向柳大人核实。请吧。”
“核实?”柳承嗣拂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愤怒,“核实什么?核实我女儿是怎么死的吗?!还是核实我夫人为何会‘病重’?!陆雪折,你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就是被那个心绣坊的妖女林归晚蛊惑了!用些装神弄鬼的伎俩,编造些莫须有的罪名,就想构陷朝廷命官?!你如此行事,眼里可还有王法?!可还有上下尊卑?!”
他直接撕破了脸,将矛头对准了林归晚,声音之大,足以让周围一些被惊动的邻里隐约听见。
陆雪折端坐马上,身形挺拔如松,任由他咆哮,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直到他话音落下,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柳大人,刑部办案,讲的是证据。下官依法请大人问话,何来构陷之说?至于林坊主,她是下官请来协助勘查的能人异士,大人若无确凿证据,还请慎言,莫要污人清誉,也免得……自取其辱。”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扎在柳承嗣最心虚的地方。
柳承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雪折:“你……你放肆!本官要上奏!要弹劾你!”
“大人若要上奏,尽可自便。”陆雪折微微侧头,对孙校尉道,“请柳大人上车。”
孙校尉上前一步,做了个强硬的手势:“柳大人,请!”
柳承嗣看着周围那些面无表情、手按腰刀的官差,知道硬抗不过,只得铁青着脸,重重哼了一声,拂袖上了刑部准备的马车。只是在上车前,他回头狠狠瞪了陆雪折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两路人马,几乎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