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侍郎夫人惊呼一声,脸色惨白。
陆雪折深深看了一眼林归晚,又瞥了一眼那面安静的屏风,对柳承嗣拱手,语气不容置疑:“柳大人息怒。案情未明,现场仍需封锁。林坊主,请。” 她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姿态强硬。
林归晚不再多言,对侍郎夫人微一颔首,重新戴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转身下楼。深青色的斗篷下摆拂过楼梯,悄无声息。
陆雪折站在原地,听着楼下的脚步声远去,雨声重新变得清晰。她摩挲着袖口的硬革,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百鸟朝凤》上。那些黑洞洞的鸟眼,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个个无声的嘲讽。
陆雪折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柳府众人,尤其是面如死灰的柳承嗣。她必须立刻前往新的命案现场,但绣楼这边……那个语出惊人的林归晚,让她无法放心。
“赵远,”她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加派人手,守住侍郎府,尤其是绣楼和柳小姐遗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另外……”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楼梯方向,林归晚早已离去。
“你亲自带两个人,盯紧心绣坊,盯紧那位林坊主。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我要知道。记住,是‘盯紧’,别让她发现,更别让她再插手此案。”
赵远一愣,随即凛然应下:“是!属下明白!”
陆雪折不再多言,转身快步下楼。雨幕中,她的背影如同一把急于斩开迷雾的利刃。她不信怪力乱神,但林归晚的“感觉”和那诡异的绣品,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既然无法用常理解释,那就必须将其置于掌控之下。
“柳大人,令嫒的遗体,需要移送刑部,由仵作详细检验,还请您……”陆雪折转身对柳侍郎道。
“不!不行!”柳承嗣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推开管家,声音尖利,“我女儿已经走了!你们还要让她不得安宁吗?!她是自尽!是自尽!”他反复强调着,眼神却慌乱地游移,不敢与陆雪折对视。
“柳大人!”陆雪折上前一步,官服带来的压迫感如山倾覆,“礼部侍郎千金,京兆尹千金,接连殒命,手法雷同!这是轰动朝野的大案!已非您一家之事!若因您阻挠查验,致使真凶逍遥法外,危及更多官眷,这责任,您担待得起吗?!”她每一个字都砸得柳承嗣步步后退,脸色由白转青,最终颓然跌坐回椅中,双手掩面,不再言语,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
陆雪折不再看他,对赵远一挥手。赵远会意,立刻带人下去布置。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归晚刚走出侍郎府不远,正沿着被雨水洗刷得清亮的青石板路缓缓而行。深青色的斗篷边缘沾满了细小的水珠。她看似平静,脑海中却反复回闪着绣楼上感知到的那股“扭曲的冰冷狂喜”,以及屏风后那深紫色衣角所携带的、活人的恐惧。
青黛撑着伞,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低声道:“坊主,那位柳夫人……”
她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一名刑部装束的骑士纵马驰过积水的街面,溅起一片水花,毫不停留地冲向了侍郎府的方向,带来一股不祥的急迫。
林归晚停下脚步,望向骑士消失的方向,雨水顺着兜帽的边缘滴落。她轻轻握住了自己微微发烫的右腕,指尖冰凉。那旧疤的余热未散,仿佛在呼应着远方另一场刚刚发生的悲剧。
“看来,”她看着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雨丝,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不止一只‘鸟’啊……”
她想起柳夫人那惊惧无助的眼神,想起柳婉儿那被刻意营造的“安详”。礼部侍郎府,京兆尹府……下一个,会是谁?这些高门贵女,在锦绣华服之下,是否都藏着无法言说的恐惧?
“青黛。”
“在。”
“回去后,让下面的人多留意各家官眷近来的动向,尤其是……那些与柳家、李家小姐年岁相仿,性情……或是处境相似的。”她顿了顿,加了一句,“暗中进行,不必声张。”“是。”青黛轻声应下。
陆雪折回到刑部衙门时,雨势稍歇,但值房内的空气却比窗外的湿冷石板路还要沉上几分。她官服下摆溅满了泥点,袖口那片靛蓝染料的污渍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碍眼。
她还没坐下,上司王侍郎就已经等在她的值房里了。王侍郎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案几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留下短暂的、令人压抑的静默。
“三天。”
王侍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他抬起两根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陆检校,礼部、京兆尹,两位大人的千金。这可不是寻常的命案。上头,还有宫里,都等着一个交代。压力,都在你我身上。”他目光落在陆雪折染污的袖口,眉头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