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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女儿听见爸死了眼泪都没掉一滴,还批判上狗了。”

    涂知灵叉腰不服:“是谁当初说的就当我爸死了!现在真死了,又埋怨我不伤心难过!”

    “你还说我呢,你还不是没哭!”

    宋女士坐好窝,把狗抱了过去。

    “这是只什么狗?”

    涂知灵:“比熊。”

    “比熊?”宋薇若有所思,“那不是你小时候最想养的狗吗?”

    她抬起头时,涂知灵看见了她镜片下微红的双眼。

    涂知灵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很多画面在脑子里纷飞:努力拼凑幼时记忆回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不确定涂俊是不是因为自己才养的比熊,以及,她妈妈刚刚是真的偷偷哭过。

    “妈,你哭了。”涂知灵选择毫不犹豫地拆穿她。

    她想,宋女士总是隐瞒自己的情绪,也该让她直面一次。全世界的人在面对生死时,感情都会变得复杂,是恨是爱,在生死面前都不过化为释怀二字。她妈妈也不例外,也正是因为妈妈这个身份,才让她习惯了回避自己的情感。

    “去看看他吧。”涂知灵拍拍她的肩膀,“九年前,你只是给那段感情画了句号,但没有和那个人真正道别。不是吗。”

    涂知灵拨通了林瑞的电话,也就是涂俊继子。

    “有什么事吗?是雪糕怎么了?”林瑞的语气不算热络,保持着友好的疏离。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当真正拨通这个电话后,涂知灵还有点难以开口,“我想问一下,我爸他埋在哪的?我想去看看他。”

    对方也沉默几秒,随即轻声笑了,大概也是唏嘘,无论是亲生的还是继子,都只忙着清算财产,竟然将这事忘了。

    “在东山,我把具体位置发给你。东西不要带太多,管理员会清理掉。”

    去的时候,宋薇穿一件黑大衣,如果不是身处其境,涂知灵只觉得这是她的日常穿搭。她一年四季总是穿黑灰,连白色都很少穿。只有一次和涂俊吵架时,涂俊破口大骂讲她是黑山老妖,她才赌气般地买了件粉色的连衣裙,很挑人的芭比粉,又被涂俊吐槽没品味,穿上像农村人进城。那天宋薇拿着剪刀对着裙子发呆很久,也没舍得剪,裙子最终被埋在衣柜最底。

    涂知灵少女时期翻出来偷偷穿过,得出一个结论:

    确实不怎么好看,衬得人小脸焦黄。

    他们离婚时,涂知灵十七岁,一晃这些年,她慢慢地从敏感易碎的少女长成了死气沉沉的打工人,中间忙着读书、升学、恋爱、工作,也不知道是刻意不去回忆还是根本没时间回想,她快忘了一家三口相处的画面,此刻脑海里闪回的片段,大多也是他们吵架。吵得凶的时候,涂俊总说要带她走,而宋薇扇他巴掌,声嘶力竭道,要是敢带她走就死给他看。

    虽然涂知灵后来才明白,她爸爸不一定会带她走,但她妈妈没了她是真的会拼命。但在当时,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就是这个家的纽带,艰难地维持着三人之间的稳定,没了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她有时想不明白,她是个人,怎么会是纽带呢?

    天气本来就冷,墓地是格外冰凉。涂知灵望着满园排列整齐,四四方方,被擦得亮堂的墓碑,突然感觉有点眩晕。

    她扶了一把宋女士。

    宋女士还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吸了吸鼻子:“我没事。”

    “岁月还真是不公平啊,这些年我老了好多,而你爸看着还是十年前那样。”

    照片上的涂俊,眼角没有一丝皱纹,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看着是风流之人,事实也确实如此。

    宋女士自言自语:“我小的时候,人死了,躺的是打好的棺材,巨大一口,抬起来高过我的头,一群人跟在后面哭着喊着,也算是热闹地送了人一程。可现在人死被装到盒子里,往这冷冰冰地一放,多孤单。”

    涂知灵眨眨酸涩的眼睛:“不孤单,这住着这么多同胞呢,麻将都能轮流换人打。”

    宋薇给她一胳膊肘:“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

    涂知灵:“跟你学的。”

    “再说了,你知道这墓地多贵吗,你前夫可不会做亏待自己的事。”

    宋薇还是望着照片自言自语:“我以后死了,你把我骨灰随便往哪一撒得了,不浪费资源,顺便还能做肥料。”

    涂知灵笑了:“您的骨灰做肥料,那植物还没长出来就被毒死了。”

    宋薇白她一眼。

    她不怕死地继续说:“放心,现在爸留的钱买得起这里的墓地,我给咱娘俩一人预定一个,赶明儿咱一家三口还能在这团聚呢。”

    在这地方讲这种地狱玩笑,还真是应景。

    毫无疑问,她脑袋上又挨了她妈一巴掌。

    时间不早了,两人要走了,宋薇让她再给她爸说两句。

    她咂巴半天,只说:“雪糕我会照顾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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