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菊把饭菜端进来,偏头看向坐在窗前的少年。
“嗯。”
安怀岫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九月初九重阳节,一大早安府上下前往深山祭拜先祖。
马车颠簸一路,时不时有嘈杂声传入,府上其他人忍不住挑起窗帘往外看,安怀岫也跟着看了两眼。
两岸稻田干旱,路上流民乞丐比行人还多,一路上好几处打架抢劫。
成群结队挑担前行的农人忧心忡忡:“这水稻正是灌浆期,天气如此干旱,这可怎么办!”
“唉,别提了,就算是收成好,恐怕咱们也收不到,你看看旁边这么多流民!”
……
安怀岫摇摇头,收回思绪,扭头看向旁边的晚食。
道观的晚食简单,白粥馒头,一点小菜,还有一个鸡蛋。
自他爹临时查房之后过去一月有余,他都没有吃到肉。
这道观的食物虽然更差些,比起那些贫民,不知好了多少,至少还有个鸡蛋吃。
他珍而惜之地拿起鸡蛋,在桌子上轻轻磕了两下,他明天才能回去,没有人给做饭,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
都养一个月了,身体也该大好了。
正要剥,咚的一声,正是熟悉的石子砸在瓦顶的声音。
安怀岫精神一振,跑了出去,压着声音向屋顶喊:“你,你也来了吗?”
转着身向四处看,半天没有回音,安怀岫瘪瘪嘴,闷闷地回房去,只看到馒头跟鸡蛋都少了一半,连稀粥都少了一半,他都气笑了。
他冲窗外喊:“你个混蛋,我自己都不够吃!”
但又不敢喊大声,讷讷地又坐了回去。
这晚食本来就少,他将碗仰起来舔光了最后一点粥汤,肚子还是呱呱叫。
他愤愤地将碗放下,摸着空瘪的肚子,忍不住又嘟囔了声混蛋。
不过想到这个人自他出门,朝食午食都还没得吃,又好笑。
那么能造的一个人,估计饿得狠了吧。
想到他傻傻追着一路跑过来,就很好笑。
安怀岫躺在床上翘着嘴角,有些睡不着。
意识迷糊之时,窗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咚的一声响。
“别闹,没饭吃……”他嘟囔了声,侧身继续睡。
窗子接连又被砸了两下,安怀岫挠着头坐起来:“你要我割肉给你吃吗!”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打开窗,一股肉香入鼻。
好像怕他不知道,一粒石子打在窗下,他探头往外看,窗下方静静躺着一团东西。
安怀岫眨巴着眼睛,愣愣地抬脚翻过窗台。
地上是包得严实的荷叶,层层拆开,浓郁的香味传出来,竟是一只烤得香脆的山鸡!
安怀岫心情一下子美起来,想不到他还挺会做人的。
许久没吃肉,安怀岫馋得很,狠狠咬了一口,眉头一下皱起来,这么好的一只鸡,闻着香,吃起来却没什么味道,烤焦了,还有些苦!
……
朝晨用过餐之后,安家上下离开道观。
安怀岫偏头看了眼安县令的方向,依然没瞧见周总管他们,难道真是被惩罚弃用了?
他心头出了一口恶气,但也没觉得他父亲是有多疼他,只是不能容忍一件商品被玷污而已。
马车晃晃悠悠,车厢正中坐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还有一个打扮艳丽的小哥儿。
安县令府上的另外一位小哥儿——安探青,他白了安怀岫一眼,倚靠在安夫人的肩膀上:“娘,两天没吃肉,我都瘦了!”
安夫人摸摸他脑袋:“行,回去娘叫下人给你做好吃的,这些日子你得乖些,可千万别出岔子,等你嫁了人,娘就安心了。”
安探青伸长胳膊,手腕上的玉镯都快秀到安怀岫这边来了,哼了一声又收回去:“娘,看隔壁李县令家的小公子对我多好,还给我送玉镯,不像某个人身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等将来我嫁过去了,一定会好好孝顺娘,把娘也接过去!”
“别瞎说,哪能把娘接过去的,你能过得好,娘就安心。”
安怀岫缩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对那母子间的亲密谈话充耳不闻。
期间,安探青又拿了几样饰品出来,每一件都快秀到安怀岫眼皮底下了,也没见他有半点反应。
安探青嘁了声,不屑道:“不懂欣赏!”想到什么他要笑了起来:“不过也是,一个没有人疼的贱货,想欣赏也欣赏不了,笑死,根本就不会有人送他东西!”
“哦,对了,我可得收着紧些,不然以后有人嫁入那金银寨,回来抢我的东西,我给谁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