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他把怀中的牛皮纸袋放到餐桌上,从里面拿出一瓶果酱。
“这个,我碰巧发现,是美国产的,如果你吃不惯这里蘸料,我希望这能帮助到你。”
马尔科姆坦白自己的来意,他温和地望着格里塔,仿佛看不见他手中的冰冷刀刃,最大限度地表达自己的善意。
“我知道你一个人漂洋过海,来到异国工作很不容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至少,没那么僵硬,毕竟未来我们还要共事很久。”
马尔科姆的这番话可以说是毫无漏洞,彻底奠实了自己暖心同事的身份,哪怕是敏感内心如格里塔,在此刻也因他的话动容。
“……谢谢、”
来到英国之后第一次收到如此赤忱的善意,格里塔愣怔地眨了眨眼睛,收起了自己的尖刺。 “我不知道……”
他放下了切面包的刀子,尴尬摸了摸耳垂。美丽的脸颊闪过难以启齿的羞赧。
马尔科姆捕捉到某种微妙的信号,语气也变得轻快。
“没关系,哦,顺带一提,主屋的后门没锁,我是从那里进来的。”
他拿着那瓶番茄酱,脸上的笑容变得爽朗,重新找回主场,神态变得更加自信。
“其实,作为供货商,我有格伦维庄园的钥匙。”
“但是、请放心,我不会随便闯进来的,下次来拜访,我会敲门。”
他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底交代了个干净。
这种坦诚的态度,更是让格里塔对他的态度一再软化。
他心想:马尔科姆看起来是个好人,也许自己不需要这么紧绷。
短暂的犹豫后,格里塔迈开了步子,主动拉进了与马尔科姆的距离。
“格里塔。格里塔·埃文斯。”
他走上前,对着马尔科姆伸出手。
雪白的手腕露出一截,隐约能够看到青紫色的毛细血管。
——像是古董店里才会摆着的中国瓷器,男人的手腕能这么漂亮吗?
马尔科姆的视线凝在格里塔细白的手腕上,不自觉走了神。
“马尔科姆先生?”
直到面前传来疑惑的声音,马尔科姆才回过神来,局促地伸出手,握住格里塔的手。
“我是马尔科姆,很高兴见到你。”
掌心交握,温润的凉意透过皮肉传递到神经中,细微的电流便通过两个人掌心相贴的地方,沿着神经流窜到了马尔科姆的脊背。那一闪而过的微妙感觉,让马尔科姆不禁眯了眯眼睛。
“……很高兴认识您。”
格里塔也露出了礼貌的笑容,只是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远不如他在希夏尔夫妇面前时来得松快自然。显然与马尔科姆接触还是带给了他不少的压力。
作为成年男性,马尔科姆的手掌干燥又温暖,他的身体一定是健康且气血十足的,这一点可以从他宽阔的肩背被体现出来。
可靠,成为,富有安全感,这是马尔科姆一概给人的印象,然而格里塔却是个例外。
马尔科姆所有的男性特征,包括那成熟的气质,都让格里塔由衷地感到不安,仅仅是掌心接触便让格里塔的心开始狂跳,于是格里塔本能地松开力道,想要结束这个让人不安的握手,并远离马尔科姆。
然而寒暄已过,手掌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格里塔那刚刚有所软化的内心,以极快的速度顷刻间冰封,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乃至彻底消失,恐慌与不安如藤蔓细细密密地爬上他的心房,叫他的脸颊重新被苍白光顾。
“呃、”
格里塔抽了抽手,用的力道不算大,却也足够他发现问题,无法撼动马尔科姆分毫,意识到某种异常,他的手指越发冰冷,寒意从指尖蔓延,连马尔科姆都无法捂热。
格里塔的脸色变得难堪,细看之下,还可以发现他隐藏起来的一丝慌张。
这真是糟糕极了。
“马尔科姆先生,拜托、请放开我——”
强烈控诉的声音终于再次唤回了马尔科姆的注意,没叫事情朝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
“啊、哦!抱歉。”
马尔科姆如梦初醒般松开了他的手。
微凉细腻的触感缓缓抽离,他下意识想要挽留,手指勾动,停顿一秒,马尔科姆又收回了手,作为掩饰,他的脸上重新勾起了爽朗的笑容。
“格里塔,原谅我的粗鲁。”
“镇子上从没有出现过亚洲面孔,我对你总是控制不住地好奇。”
“你是中国人?”
他微笑着盖过了此刻的不愉快。然而目光落在格里塔身上,却多多少少从他的肢体语言中,发现对方对他的态度再次变得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