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看着叶卿看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般眨眨眼,只落在地上,如同一片霜叶落地般悄无声息。

    “她道不道歉,是她的事;我接不接受,是我的事。”

    叶卿抬头的时候,只看见对方的目光垂落,似乎在看着地面,又像是看着她裙边的绣花,是月魄色的银杏绣花,银线勾勒,层叠之下 ,影影绰绰地落在她的裙角。

    “你倒是个好哥哥,这么快就跑来和我道歉。”

    “娘娘谬赞,孤是长子,自当为弟弟妹妹们考量诸多。”

    多思多虑,不得其实。

    “道歉这些事,还是本人来有诚意,”叶卿失笑,却又说,“既然太子殿下这样说了,那我只等三公主上门好了,太子殿下也别急,我总不会吃了她。”

    太子微微抬眼,果然撞见了对方嘴角的那抹笑意。

    实际上他想了很多场景,想过对方冷脸相对,也想过盛气凌人的场景;可看见这个笑,带着些少年人才有的肆意与倔强,竟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宫里谁不是千年狐狸修成精,外表端庄的谦谦君子也道行不浅,往往是一句话说出口,便在肚子里面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

    只是某个瞬间,他突然理解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若是能得此一笑,便是什么都碰到面前了,他回过神,眨眨眼之后只轻声道,三妹妹会上门和宸妃娘娘道歉的。

    没人在意太子此时的失神,也没人看见对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里在刚刚,还被浅色的裙角扫过,如今却半点没了痕迹。

    入夜时分,叶卿却看着和太子十分相似的那张侧脸,只笑着说你们都是千年狐狸,我谁都玩不过。

    帝王愣怔片刻,却说谁能欺负你,倒是别让他人让你欺负了去,到时候还得向他告状。

    他这话说得,显得叶卿倒像是什么宫中恶霸,看见谁就欺负谁,可实际上今日她才是受无妄之灾的那个。

    她说待会就放叶小胖过来,不好好让它挠你几爪子才不泄愤。

    说完就起身,穿过珠帘纱幔,躲在了碧纱橱之后去了,走路的声音有些大,明明白白发着火。

    叶卿皱着眉将他手里的文书丢掉,册子在地面发出闷响,宫人们闻见气氛的不对,都低着头抖了抖,唯恐战火烧到他们的身上。

    但实际上,帝王对叶卿的纵容实属有些超过了众人的想象,他叹一口气,竟是自己走上前,从地上捡起了文册,随后放在书案上,隔着碧纱橱坐在软垫上,开始对她说起话来。

    他说太子过来道歉了,又说不日三公主也会上门道歉,你要是生气骂她几句就行,别打人就行。

    叶卿的影子照在纱橱上,帝王靠着勾勒着,灯火摇曳只能遥遥看着对方,这话一出,果然看见一个张牙舞爪的人走出来。

    “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打人了?”

    一张帕子被丢过来,好看的人生气也是好看的。

    “堂堂一国之君,怎能胡说八道呢?”

    帝王伸手,却被叶卿拂开,看来他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出来,恐怕对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罢了罢了,不逗了不闹了,万一真惹火了就不好了。

    他叹气一声,手掀开袖子,长臂上面顶着一个牙印——这还是前几日留下的新鲜牙印,叶卿被惹恼了留下的。

    帝王完全不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只一个帽子扣上去,就说你连我都敢咬,还有什么你是不敢的。

    这能一样吗!

    叶卿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身上还有不少痕迹,充其量只是以牙还牙,这下想起来了倒是用这个说是。

    帝王却说你要是实在生气,打了也无妨,上位者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一副坦然的模样,全然看不出卖女求荣的姿态——况且这件事本来静儿本来就有错,找个理由锉锉锐气也不错。

    实在哭闹的没边了,就把对方求了许久也没给的烈马送过去也无妨。

    叶卿却冷哼一声,说我才不会就这样原谅她,你也是一样,女债父偿。

    说完拉过帝王手臂,又在原来的印子上盖了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