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上乾殿正殿。

    殿宇内空旷寂静,哪怕是轻微的声响都能被人察觉,熏香混合着帝王翻阅文书奏折的声音,台上之人低垂着眉眼,更衬地他面色沉静,不威自怒。

    帝王并未穿着繁复的朝服,而是早早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

    身边的内侍第一天当差,战战兢兢地立在旁边,小心抬眼去看帝王的神色,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做错事,转身就是万劫不复。

    听陛下身边伺候的老人说,每年一到冬季的时候,总是帝王最繁忙,也是心情最不佳之时,政务要事往往在此刻堆积,一股脑地端到面前来。

    人们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说这话的人,看见隔着一条街路有冻死骨也是常事。

    年年雪灾年年死人,春天化雪了从其中刨出几个死人也是常事。

    诗人权贵却只吟唱冬日之美,高居天上,只顾凡尘之美,却不愿低头见人间苦难。

    毕竟等这些传到他们的耳中,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数字。

    北风凄凉,殿内却十分温暖。

    北境苦寒,每年冬季的时候都有胡族来犯,帝王前几年才御驾亲征,带着军队直捣黄龙,似乎是被打怕了,近几年北境稳定了许多,但今冬酷寒,风雪比之往年更甚。

    镇守北境的正是林宇之父——林溪。

    那里交给他,帝王十分放心。

    将奏折放置一旁,他伸手去端起旁边的茶盏,触手微凉,才发现里面的茶水已冷尽。

    身边的内侍陡然一惊,才发现自己在惶惶之时,竟忘了给帝王换茶,于是准备上前,却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怎的,竟一不小心将茶盏打碎,水流了一地。

    瓷器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十分刺耳,连帝王都忍不住看过去。

    殿前失仪,帝王还未说话,宁福正巧从殿外走进来,看见这般场景训斥了小内侍几声,准备喊人拖他下去。

    “罢了,”帝王却似乎想到了什么,说别惊扰到了叶宸妃。

    这是要放小内侍一马的意思。

    小内侍差点被吓死,被宁福一推只连连磕头,说多谢陛下宽宏大量,话还没说几句,就被宁福拽着离开了正殿。

    “你今天是走运了,以后做事可得仔细些,”宁福皱着眉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对方脑袋,好叫他长点记心,“要不是东暖阁那位娘娘,你现在可早就被拖出去了。”

    他这话说的没错,往年冬日帝王总是心情不大好,身边的人出现纰漏更是了不得,拉出去总得打几个板子。

    可今年就不一样了,自从东暖阁住进那位宸妃娘娘之后,帝王每到冬天这神神鬼鬼的性格也冷静了下来,生怕自己吓到对方。

    所以叶卿意外地觉得这人性格比较稳定,很少见他这一面,又或者帝王在有意的让她少看见这样的场景。

    虽不过是掩耳盗铃,但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轻松的,随性的,带着宽恕与包容,像是浓墨重彩下的一幅山水画,只在此山中,却不见云深花树。

    别看她面前的帝王是这样,可在人前,帝王还是那个冰冷如机器一般的存在。

    桌案两头堆积着如山的奏折,身边宁福却再进来了,凑到身边,只说三公主去找宸妃娘娘。

    一头是公主,一头是宠妃,下面的人谁也得罪不了,眼看三公主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了,下面的人就直接禀告过来,把问题抛给帝王。

    帝王昨晚还被咬了,现在手上还捆着绷带,听见宁福这样问满心无奈。

    现在说这些是让他过去拦谁吗?三公主是个又闹又傻的性子,他要是过去训斥两句直接躺地下开哭怎么办……至于另一个,昨晚已经劝过了。

    只是道个歉应该没什么吧……

    帝王长叹一口气,说三公主去吧,要是叶宸妃要打她你们记得拦着点。

    心偏的没边了这是。

    帝王拿起奏折,脑海中想着叶卿,便联想到了还在修缮中的长乐宫,于是问身边的宁福,长乐宫的修缮状况如何了?

    “已经派人过去询问了,说是紧赶慢赶,能在正岁之前修缮完工,到时候给宸妃娘娘一个惊喜。”

    宁福脸上挤出熟练的笑容。

    “嗯,”帝王已然执笔,一只手捏了捏眉心,随后翻开奏折,“若是人手不够那就再抽调一些过去,动作虽快,但不能有纰漏。”

    有陛下这样时时过问,手下的人再怎么样也不敢偷懒。

    宁福是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往日哪位妃子再怎么得宠,也没见陛下如此惦记,这叶宸妃果真不同于其他人。

    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

    生活在同样的环境下,都会养成不一样的性格,更何况叶卿自觉和周围的有些代沟。

    但是有些人很好懂,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总是相同的有些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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