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锦儿被他提防的眼神狠狠刺了一记,又瞥见几乎已经搬空了的屋子,这些年看惯了这间屋子塞满东西的样子,如今空落落的,心里说不出来的萧瑟失落。她扯了扯嘴角,“我就是看见哥儿屋里的灯亮着,过来问一下而已。”
黑衣小厮微微欠身,反身拉上了门。屋里,陈卿月缠好纱布,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自屏风后转出。
幕僚担忧道:“公子您……”
“不要紧,只是被刀尖划了一下而已。”陈卿月打断幕僚的话,“继续说刚才的事情。”
“……您的三叔,曾经指点过您的算学的黄先生,还有老夫刚才说的那几个人均已被夫人收买。”长着一对大小眼的老幕僚在翻开的卷轴上一口气圈出十几个人名,“这几个人的情况不好说,公子日后要格外留心。”
“另外,李夫人掌管陈家多年,陈家内宅可谓是她一个人的天下。您回去后衣食住行,厨子、车夫、书童、侍女小厮,甚至是郎中,所有有可能接触到您日常衣食起居用具的人老夫都建议您自己选人带回去。”
陈卿月难得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他叹了口气,苦笑道:“不巧。母亲前几日刚刚来过信,说已经命人将九思堂打扫翻新,除了当年照顾过我的人,还另外精心挑选了十几个聪明伶俐的小厮侍女给我。我带着自己的人回去,明摆着不相信她。”
幕僚道:“信她?如今这世上没有比她更不愿看到您顺利接手陈家的人了。只要是和陈家有关系的人,无论当年对您有多忠心,如今都不可再轻易信任啊。”
“先生的担忧亦是我的担忧。”陈卿月喝了口茶,“肯定得带我能信任人回去,只是这件事却不能做得这么直白。我和母亲,还远远没有到能在台面上撕破脸的地步。”
“那就得找个由头把人带进去了。要不就说人是在看到信前就采买好的,退不了了?似乎有点牵强。或者说……”老幕僚正思考着对策,一阵聒噪的声响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那噪音起初只是试探似的响了一下,半晌之后,噪音大作,幕僚吓得从地面弹起来:“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难道是走水了?”
坐在他对面的陈卿月却微微一愣。
分明是尖锐而又刺耳的噪音,可听到这个声音,陈卿月紧绷着的心竟莫名放松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嘴角甚至露出几分笑意:“刘先生,没事的。只是风铃在响而已。”
“风铃?”
刘先生欲言又止,用一种“公子大半夜的您的耳朵没有出毛病吧”的眼神打量着陈卿月。
“就是风铃的声音,不信的话,您跟我一起去看看?”陈卿月说。他自己送出去的,尤其还是送给那个人的东西,他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看风铃?”刘先生一头雾水地看着陈卿月起身,抓起外衣披在肩头。
“隔壁。”陈卿月说。
风铃在她那里放了这么久,这好像还是头一回响。虽然很大可能是误触,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眼下铺子里就她一个人,他知道她一个人看店不成问题,但还是该去看看的。
“是那个姑娘家?”
得到陈卿月的首肯,刘先生顿了顿道:“就算是一同长大,大半晚上闹这出也未免太不像话了。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他微微蹙眉,就差把哗众取宠四个字说出口了。又委婉道:“爱闹就让她闹去好了。公子您和她不是一路人,没必要理会她。”
“刘先生。”陈卿月的表情突然变得严厉,“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但她不是那样的人。这样的话,您也好,其他人也罢,我不希望听到第二次。”
刘先生愣了愣。作为幕僚团中的心腹幕僚,刘先生这半年几乎是日夜陪伴在陈卿月身边的,从来没遇见过陈卿月这样严厉的样子,他过了半晌才道:“是,公子。”
又见陈卿月之身就往外走,刘先生忙跟着起身,在后面叫道:“公子,公子您记得带护卫跟着您一起去啊!哎?公子,您怎么往后院里走了。那边不是去隔壁的路……”
“敲门太慢了,走这边更方便一点。”陈卿月答。
说着,温文尔雅,光风霁月的陈家大公子就在刘先生等一众幕僚护卫几十双震惊的眼睛注视下两步上墙,飞一般跳进了隔壁家院子。
“公子这动作,看起来不像是头一回啊。公子难道经常背着我们做翻墙进人家姑娘家这种事情吗?”一个护卫眨巴眨巴眼睛,喃喃自语道。
施家后院里,这么想的显然不只他一人。
刘先生心里虽然也万分震惊,但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手里的拐杖却猛戳前面还在那站着围观的几个护卫的屁股,吼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公子都过去了,你们还不快翻过去,难不成指望我这个六十九岁的老头子翻墙过去保护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