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粼粼,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
陈大刀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摸来的闲书,装模作样地看了几页,忽然合上书,没头没尾地感慨道:
“这世间上的事,总是知易行难。你说对不对,林师兄?”
林觐眼睫都未动一下,仿佛已然入定,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他身侧的王天鹤倒是“唰”地一声合起了手中的折扇,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陈师妹,你怎么光问你林师兄,不问我啊?”
陈大刀转过头,看向王天鹤,脸上绽开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回答得理直气壮:
“因为林师兄好看啊。”
王天鹤闻言,眉梢高高挑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在青山派年轻一辈中,无论是家世、修为还是相貌,都自认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自小便听过林觐“芝兰玉树、清冷卓绝”的名声,后来一见,确实传言不虚。
然而,他从不认为自己在外貌或武学上真的逊色于林觐。在青山派,也从未有人敢当面说他王天鹤比不过林觐。
这陈大刀,还是第一个。
“不过嘛,”陈大刀解下水囊,然后用一种极其“安抚”人心、仿佛在点评两家货品般的语气补充道,“各花入各眼。从我的审美来说,林师兄确实是要略微英俊一些的。”
王天鹤不由得失笑出声。
她这种仿佛他们二人都是摆在案上任她挑选、品头论足的自以为是,究竟是哪里养出来的?
陈大刀百无聊赖地掀起马车侧窗的帘子,瞥了眼外面逐渐沉落的日头:“天快黑了。”
“嗯,快到第一个歇脚的站点了。”王天鹤接口道。
陈大刀放下车帘,好奇地看向他:“你没下过山,怎么连这个都懂?”
“我虽未曾亲自下山,但青山派沿线所有站点的绘制舆图,早已熟记于心。”王天鹤神情间带着一丝天生的骄傲,却又用故作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过目不忘啊。”陈大刀点点头,她目光在他们间逡巡,“听说你是被其他各派掌门都称颂的天才,不知你要是跟林师兄打架,谁会赢呢?”
王天鹤倾前,脸距离陈大刀不过几寸的距离,眸光明亮,言笑晏晏:“林师兄是我的姐夫,陈师妹可不要随意挑拨我们哦。”
“林师兄跟你姐姐关系又不好,说不定过几天就不是了。”陈大刀坐直身体。
王天鹤轻笑一声:“至少他现在是。就算不是我的姐夫,也是青山派的人。”
林觐自上马车后,便一直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他素来传言如此,接触下来也确实话少、不苟言笑,众人早已习惯。
哪怕他们刚刚提到他,他都静默。
也无人期待他回应。
玄门各派弟子时常需要下山执行任务,斩妖除魔。为了方便联络与补给,各大门派联合在主要路线上设立了许多站点,供弟子们休息、补充物资、交换信息、飞鸽传书。
近年来青山派势力扩张迅猛,甚至还拥有了一些独立的专属站点。
这青山山脚下不远的,自然就是青山派的独立站点了。
不到一炷香,马车缓缓停稳,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到了。”
王天鹤伸手撩开厚重的车帘,利落地跳下马车。他站稳后,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朝车厢内伸出手,作势要扶陈大刀。
陈大刀看着他伸出的手,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玄门中人,还时兴这个?”话音未落,她已自己自己轻巧地跃下马车,落地后还随意地拍了拍手。
林觐跟在最后下车。
车夫驱使着马车,往站点旁的草棚行去。
站点内的人似乎早已得到了消息,很快便有一个穿着短打、作店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大少爷,您来了!赶了一天的路,辛苦了吧?快请入内休息。”
那店家目光转向林觐时,露出了很是熟稔的表情,点头致意。
陈大刀心想,出来前就听说林觐是年轻一辈中下山执行任务最频繁的弟子,看来这沿路站点的人,对他都很熟悉,态度也很亲近。
王天鹤面对店家的热情,很见怪不怪地颔首。
明明也是初次下山,他却仿佛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神情间带着骄矜。他略微环顾了一下院落环境,似乎不太感兴趣,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陈大刀则好奇地逡巡着这个所谓的“站点”。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农庄,又兼具客栈的功能,只是外面没有悬挂任何客栈招牌,唯独在门口竖了一面暗黄色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浓墨的“玄”字,表明这是玄门各派的联络点。边走还能在院子里隐约看到些鸡屎鸭粪的痕迹,想来后院还养着家禽牲畜。
一行人走进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