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觐不知为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对上她的眼睛,产生了一种极其想要别开视线的冲动,又忍不住想去看她的神情。
顾怜怜依旧笑笑,摇摇头,双手依然捧着那只早已不暖的茶杯,又闷着咳嗽了两声,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彻底沉沦的夜色:“太阳落下山啦,真好,今天的夕阳又结束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缥缈的憧憬,目光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那里已缀上了几颗稀疏的星子。
“我答应你。”
林觐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他虽然年纪尚小,却并非不知誓言的重量与艰难。但此刻,他愿意给出这个承诺。
“日后,我一定带你走遍五湖四海,遍览山河日月。”
顾怜怜侧过头来看他,嘴角轻轻勾了勾,仿佛奇怪他竟然有如此信心:她只是想让他说一些山下事,他却说要带她走遍五湖四海。
她回过头,继续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明日新一轮的太阳。
“远处夕阳只剩下一条薄薄的线了,像……打碎的鸡蛋。”她低低地说,声音渐微。
林觐没有看向窗外,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顾怜怜被暮色笼罩的清瘦侧脸上。
怜怜,顾怜怜。
林觐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了她名字背后,那深藏的含义。
可怜、怜惜……愿上天垂怜。
垂怜她。
林觐握紧剑谱,他也一定会实现她的愿望。
……
与此同时,青山派主殿后方,一间燃着熊熊火把的密室之内。
王天虹端坐在冰冷的铁座之上,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威严的面容,王天鹤垂手站在他下方稍前的位置,而许长老则刚刚躬身行礼,退出了密室。
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待到许长老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王天鹤才上前一步:
“父亲,那个陈大刀,不同寻常。”
“哦?”王天虹浓眉一挑,“何以见得?”
“许长老方才禀报,主殿门口那两名值守弟子,至今仍下落不明,不像是寻常的偷懒耍滑,凭空消失得太过蹊跷。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在前几日,陈大刀曾悄无声息地潜入过我的后山温泉。如入无人之境。”
“还有这等事。你试过她的身手?”
“未曾。”王天鹤如实回答,“她看起来确实气息全无,步履沉重,与毫无根基的普通人无异。正因如此,才更显诡异。我怀疑……她身上藏有极大的秘密,或许,跟顾明之有关。”
“你的意思是?”王天虹的眼神锐利起来。
“也许我们之前都看走了眼。”王天鹤分析道,“顾明之自己没能修炼《阳神决》,或许并非不能,而是顾忌父亲您的威势,不敢显露。但他未必就死心了。他女儿顾怜怜先天体弱,无法继承;远山居收留的那些弟子,多是青山派废弃无用之人;唯一天赋卓绝的林觐,修行的是他林家的剑诀,与青山派核心功法迥异……”
王天虹接口道,声音低沉:“所以,你认为他一直暗中物色人选,而这陈大刀,就是他选中的传人?他将《阳神决》传给了她?不可能。我跟顾明之一块儿长大,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心性,他伪装不来。”
“所以孩儿认为,一切都是陈大刀主使,她很可能因长相酷似顾怜怜,身体健康,哄得顾明之对她倾囊相授,她一定知晓不少远山居乃至青山派的隐秘,才如此有恃无恐。譬如,她或许认为自己有办法能修炼《阳神决》,还知道从远山居直通我青山派后山的密道!”
“确实!否则,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女,凭什么如此胆大妄为,敢在我主殿之上大放厥词?!”
王天虹冷哼一声,双手覆盖在膝盖上:“天鹤,这次你主动请缨,做得不错。此次你跟随林觐一同下山,一则可以协助逼问出天演派的隐秘,二则,严密监视那个陈大刀,查探她的隐秘。若她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于我。必要时……杀了也无妨。这是你初次正式下山历练,需知人心险恶,不可不防!”
“是,父亲,鹤儿知道。”王天鹤领命,抬起头,眼眸被烛火照亮。
只不过……杀了,似乎有点可惜。
倘若那陈大刀当真身负秘密,却又在明知处境危险的情况下,依旧表现得浑然不惧、甚至嚣张跋扈……他倒不介意,将她变成只属于自己的“玩具”。
毕竟,整个青山派像她这样鲜活有趣的人,实在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