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可顾怜怜人早已经死了啊!
顾明之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对方站在庭院阳光之下,衣着简陋,手脚粗实,跟福德差不多,一瞧便是常干活的。
五官与顾怜怜长得极像,可是没有顾怜怜那种肤色苍白、脸颊瘦巴巴、浑身没肉的可怜,相反,她皮肤微黑,眸光明亮,透着健康的爽朗和活力。
“见过顾掌事。”陈大刀行礼。
顾明之平复心神,站在屋檐底下,跟她隔开一段距离:“你认识我?福德说的?”
陈大刀挺胸抬头:“不是。是听过,毕竟青山派乃是顾掌事的父亲顾拭剑老掌门所创立,不是么。”
顾明之沉默片刻。
父亲去世十六年,已少有人提及他的名字了。
不知对方是否特意提及顾拭剑,以给自己留下好印象,顾明之终究是个好人:“你若是想留下来也可,我夫人身边正缺少一个——”
“不,我是来拜师的。”
顾明之身侧的弟子一愣,诧异地瞪大眼睛:“哎,你不是说——”
“我只是说我认识福德而已。”陈大刀目光转向顾明之,坦荡直白,毫无惧色,“我是前来拜师,拜入远山居门下。”
其实这十几年陆陆续续也有些人来拜入远山居。
大抵是经过青山派许多系长老、管事考核留不下,想着远山居或许会收自己。
再者就是一些混饭吃的,想借着青山派的名头得到便利。
顾明之身为青山派的管事,也有收徒权限。
然而远山居不过是外人好看而已,来的都是山上被排挤下来的弟子,所有人都谋求出去,只要自己掌管一天,这里只会死路一条。
“你有什么长处,认为我应该收你?”
“我力气很大。”陈大刀说着,从身后拿下包袱,挂在一旁树枝上,随即单手举起树旁的巨石,轻巧地走到院内中央。
顾明之身侧的弟子轻“喔”一声,瞪大了眼。
这时候其他弟子们也都出来准备晨练,见到这幅景象纷纷驻足围观。
陈大刀持续举着,毫无勉强之意。
刚刚路过的那白衣男子,也从远处过来,静静地看向她,目光如同顾明之一般,在她脸上仔细逛了一圈。
陈大刀举着石头,目光扫视众人,又不自觉落到白衣男子身上。
他身量很高,穿着一袭质地非凡、不染纤尘的雪色长衫。
如墨的长发并未束冠,仅以一根素净的白色发带在发尾处松松系住,大部分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
腰间束着同色腰带,左侧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是古朴的银灰色,上面隐约可见繁复的云纹雕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深的黑色,清亮幽邃,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又似浸在冰水中的墨玉,此刻正平静无波地望着她,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与冷寂。
与周围那些穿着灰扑扑布袍、神情各异的弟子相比,简直鹤立鸡群,出尘脱俗。
陈大刀与他对视片刻,稍后,终于她手臂微感酸麻,从容地将石头放下。
“嗯。”顾明知捋捋胡子,怪不得一个女子敢如此胆大,直接上门来拜师,确实力气很大。
估计是这天生神力令她得不少青眼,才误以为凭此就可以入玄门。
“虽然相较女子来说,你确实算得上天生神力。只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你适合修炼。”
“那修炼看中什么?”
“慧根、悟性。”
“我认为不是。”陈大刀竟开口反驳,她拍拍双手,泰然自若道:
“我认为修炼看的是,愿不愿意做这件事,以及……为了这件事,能付出多大的代价。”她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展现出见到喜欢的甜点般的快乐,“我既打算修炼,那就意味着,我会付出全部来做成这件事。不做第一,决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