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时,他猛地惊醒,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桌角——是莫宸起来了。
他缓了缓神,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听见厨房传来水声。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下楼。
客厅里的窗帘没拉严,晨光透过缝隙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痕。莫宸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穿着简单的白T恤,手里拿着锅铲,动作有些笨拙地翻动着锅里的鸡蛋。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焦糊味,显然是不太擅长做饭。
听见脚步声,莫宸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醒了。”
莫杰“嗯”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落在少年的背影上。昨晚的拥抱、眼泪和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他喉咙发紧,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厨房里的动静还在继续,鸡蛋煎糊的味道越来越浓,莫宸却像是没察觉,只是机械地翻着。直到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才慌慌张张地关火,把煎得焦黑的鸡蛋盛进盘子里,端到桌上。
“有点糊了,”他坐下时,视线落在桌面,不敢看莫杰,声音带着点沙哑,“家里没别的了,将就吃点。”
莫杰看着盘子里黑乎乎的鸡蛋,想起以前都是自己早起做饭,莫宸从来没碰过厨具。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焦苦味在舌尖散开,却没说话,只是慢慢咀嚼着。
餐桌旁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两人轻微的咀嚼声。晨光一点点爬上桌面,照亮了莫宸垂着的眼睫,也照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莫杰放下筷子,刚想开口说“我来吧”,就听见莫宸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
少年的眼睛还带着没消肿的红,却比昨晚多了几分坚定。他攥着手里的筷子,指节泛白,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父亲,”他开口,声音很稳,“我知道你昨晚没睡好,我也一样。我想了一整夜,不是冲动,也不是糊涂。”
莫杰的动作顿住,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莫宸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总说我们是父子,可你忘了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两岁那年,是你把我从孤儿院接回来,不是因为血缘,只是因为你心善,想给我一个家。这十八年,你把我养大,教我做人,你是我的父亲,是我的监护人,可你也是莫杰——是那个会在写稿到深夜时偷偷吃甜食,会在感冒时硬撑着不肯吃药,会在我受委屈时红了眼眶的莫杰。”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情绪,眼神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心事:“我不是凭空生出这种心思的。初三那年,你发烧躺了一天,我端水给你喝,你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说‘宸儿,别离开我’。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永远陪着你。后来上了高中,我看见你和出版社的姐姐说话,她笑的时候你也跟着笑,我心里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那时候我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儿子对父亲的依赖了。”
莫杰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莫宸会偷偷把他爱吃的糖放在书房抽屉里,会在他晚归时亮着客厅的灯等他,会在他和别人说话时默默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知道你在意‘父子’这个身份,”莫宸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恳求,“可这个身份是我们一起创造的,不是天生的。没有血缘绑着,我们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方式在一起?你把我养大,不是为了让我一辈子只当你的儿子,是为了让我成为能和你并肩的人啊。”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眼里的光芒亮得惊人:“我不是要毁掉我们的家,我是想让这个家变得更不一样。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一起在这个院子里待着,只是我不再叫你‘父亲’,而是叫你‘莫杰’;我不再只是你的孩子,而是能心疼你、照顾你、和你过一辈子的爱人。这有什么错呢?”
莫杰看着他,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想告诉莫宸,这不符合世俗的眼光,想告诉他这是禁忌,可看着少年眼里的期待和坚定,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十八年前,自己抱着襁褓里的莫宸,在心里发誓要给这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现在,这个孩子长大了,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想要“完整”这个家。
晨光渐渐暖了起来,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两人之间。莫宸还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忐忑,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莫杰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落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他看着莫宸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巴掌印,心口的疼又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宸儿,你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我们吗?”
“我不在乎,”莫宸立刻回答,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