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台灯还亮着,莫杰刚在稿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句号,楼上传来的急切呼喊就撞碎了夜的静。
“父亲!”
是莫宸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颤音。莫杰几乎是立刻起身,脚步都忘了放轻,踩着木质楼梯往上走时,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
“怎么了?宸宸!”
客厅门口,他的声音刚落,就看见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背对着他站着。莫宸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根拉满的弦,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昏暗中,少年的影子被壁灯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木墙上,像个无处遁形的困兽。
莫杰皱了眉,刚要再问,就听见莫宸哑着嗓子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父亲…我…”
尾音卡在舌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犹豫。莫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八年前第一次抱他的模样——小小的一团,裹在襁褓里,闭着眼睛攥着他的手指不放。那时他才十七岁,抱着这个突然闯入生命的孩子,只觉得未来一片茫然,却还是咬牙把他带大,教他识字,陪他看星星,替他挡开所有风雨。这十八年,他是养父,是监护人,是莫宸唯一的依靠,可此刻看着少年僵硬的背影,他竟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要碎了。
“父亲…我…喜欢你。”
终于,那句话还是落了下来。
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莫杰整个人都僵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忘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缓缓转过来。
莫宸的眼睛红得吓人,像是憋了很久的眼泪要掉下来,却死死忍着。他看着莫杰,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宣告什么:“父亲…我喜欢你!不是儿子对父亲的喜欢,是男人爱男人的那种喜欢!”
“轰”的一声,莫杰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这个他亲手带大的孩子,这个他视若生命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金陵的夏夜本就闷热,此刻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颤抖。
“宸…宸!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连他都没察觉的慌乱。
莫宸像是早料到他的反应,往前走了两步,直到站在他面前。少年已经比他高了小半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脆弱搅在一起,让莫杰的心猛地一揪。
“父亲…是你想的那样。”
莫杰张了张嘴,想骂他胡来,想告诉他这是错的,可话到嘴边,却看见莫宸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忽然想起白天给莫宸过生日时,少年吹蜡烛的样子,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说“父亲,我成年了”。那时他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成年了,要懂事”,可现在,这“懂事”的孩子,却给了他最猝不及防的一击。
怒火和慌乱交织着涌上心头,莫杰抬手,想扇醒这个“糊涂”的孩子,可手掌落在莫宸脸上时,力道却失了准头,只发出一声闷响。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回荡。
莫宸捂着脸,没躲,也没哭,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委屈和倔强,像根针,狠狠扎进莫杰的心里。他猛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到少年脸颊的温热,心口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疼填满——那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他怎么舍得真的打他?
莫杰闭了闭眼,转身想逃,想躲进书房,想把这荒诞的一切都当成一场梦。可刚走一步,手腕就被猛地拽住。
“父亲!”
莫宸的力气很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一拉之下,莫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紧接着,一双胳膊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拥抱带着颤抖,带着绝望,还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莫杰想挣扎,可莫宸的手臂像铁箍一样,他怎么也挣不开。
“父亲…别走好吗?”
莫宸的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湿热的眼泪顺着他的脖颈滑下去,落在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不该说…可我憋不住了…我真的憋不住了…”
滚烫的眼泪像火,烧得莫杰浑身僵硬。他抬起手,本能地想推开怀里的人,可指尖刚碰到莫宸的肩头,就顿住了。那是他熟悉的触感——少年的肩膀已经很宽了,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不像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十八年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他想起莫宸第一次学骑车时摔破膝盖,咬着牙不哭,却在他吹伤口时红了眼睛;想起初中时莫宸被同学嘲笑“没有妈妈”,回家后躲在阳台哭,他陪着他看星星,说“宸儿,星星总会亮起来”;想起高考前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