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洁白茫然的湖心亭间,一女子身姿俊拔,盘坐抚琴,商调悠扬,一曲阳春白雪凝遏霄汉。
忽而从疏竹密丛中横飞出三两冷针,始终在琴前两三步距离掉落,再不能近前。
翠儿看到琴前地面一圈的银针大惊失色,云清柳淡定地朝翠儿使眼色示意。翠儿心领神会地上前相邀: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壮士既来了,何不赏脸一叙?”
那人壮硕颀长,双眉紧蹙,知事情败露正欲轻功飞遁,腿上却缠上芊芊细丝,无影无形,只叫他动弹不得。
横竖是挣不脱,杵着也实在无聊,王六探手折下身旁的灵苇叶相和,一曲三叹,余音袅袅。
曲罢,那女子笑着款步走来,腰若约素,肩若削成,螓首蛾眉,巧笑倩丽。
“此曲原名孤鸿悲月,壮士竟使此曲生出重逢的新意,何其喜洋洋者矣!”云清柳招呼壮士吃茶。
“姑娘谬赞。幼时家中略有些钱势,便也学了几年风骚。不想才疏学浅,一时起心动念,扰了姑娘雅兴。”壮士一愣,笨拙地一鞠,起身继续说道:
“小人家中行者六,人称老六,日里过的是刀头舔血得生活,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壮士叉腰直立,声如雷动,势如擎天巨松。
“不瞒你说,云小姐,有人出了这个数卖你的命。”王六晃了晃三根手指。
“你我既以琴知音,公子又何苦做他人傀儡,徒陷泥淖?”云清柳起身,拿出十片明晃晃的金叶子。
“这些足够赎你一世安稳,你应是海阔天高。”
王六不可置信地盯着云清柳,
“我可是来取你命的……”
“胜负已分,你杀不了我,不过你真的舍得她同你江湖半生,永无宁日?”云清柳睥睨满地银针,浅笑着抿一口茶汤。
“你查我?”王六脸上狰狞起来。
云清柳噗嗤一声笑出声,“我可没那雅趣,我观你一招一式,皆下意识小心护着腰间的香囊”,云清柳细嗅浅笑“还是晚香玉的”。
王六黢黑的脸竟透出一片红晕,同天边那抹晚霞一般。
王六领了那十片金叶子,头也不回地径直向城外走去。
背后翠儿小声嘀咕:
“小姐啊,就这么放他走了?”
“还会回来的。”云清柳还将琴放入匣中。
“翠儿,快要变天了,我们回去吧。”
……
城外不远处有座赫莲山,山阴半腰处有个十分不显眼的小洞,王六费力地爬进去,洞内豁然开朗,别有洞天,洞壁上尽是大小不一的凹槽,非气功之力不可为。
岩洞曲折回环,高低冥迷,一阵铃声由远及近,停在一处顶天立地的山石后,王六紧接着便听到一个清冷的男声:
“可是出了什么岔子?”那人见着空手而归的王六言语里充满鄙夷。
“郡主并未至斋月亭。”那铃声又响起来,让人分不清远近。王六不敢抬头,只斜着眼,偷偷看着洞口一点一点暗下来
临夜幕,天上又飘了雪。
此刻城外,一队车马俨然,数着滴漏只待宵禁解除,城门大开。
沃桑久居风雪,却很少见得这样爽朗的朔雪,似棋子一般以地为盘。
落子无悔!
万千雪花似飞鸿又洋洋洒洒之时,万俟傲亲自去了柳清宫。云清柳却已等候多时,冷冷地将万俟傲迎入柳清宫。
意外之余,柳清宫的人喜不自胜。云岭祎笑呵呵地招呼:“今天难得凑齐,你们等着,这就安排些好菜。”
“你们不必忙了,还有公务在身,我们也待不久,一起品品酒就走。这可是专取蓬莱山雪水酿制成的!”
云岭祎略显失望,却还是笑称:“喏。”
“陛下,您万不可怠慢了女官呀!不然,只怕老百姓定是不能容你的!”云夫人将云清柳的双手交到万俟傲手里,又轻轻拍了拍。
万俟傲冷笑着应和,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转过身去用手帕试净,顺带连帕子一起扔了。
万俟傲为柳清宫众人斟满了杯。难得欢聚,众人笑脸盈盈举樽相庆。
万俟傲亲眼目睹云清柳咽下最后一口酒,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二难并,四美俱,如此盛宴,我便以剑舞助兴。”
众人高声喝彩,亦和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万俟傲抽出赤霄剑,衣袂翩翩。剑影重重,破风而行。风雷声动,龙腾九天。果真帝王之气运出成斫之风!
在一阵掌声雷鸣中,万俟傲一剑斩下云岭祎的首级,利落干脆,晶莹地雪花在空中染了红,诡异地炸眼。刹那间,众人哑然。
突然传来侍女的厉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