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薇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赵曦承便道:“父亲,我们并未迟到。敬茶不就是在这个时辰吗?”
是啊,没错啊。
赵弘渊听他这么一说,脸色顿沉。
陈令仪无奈地叹声气 ,没给她一个眼神,“罢了罢了开始吧。早些做完早些回去。”
荆薇静静地观察公婆的神色,眉心一跳,随后姿态恭敬地和赵曦承双双跪地,开始奉茶。
赵曦承奉完茶之后便是她。
荆薇从地上站起,手持茶盏,恭敬地鞠躬端给赵弘渊。
赵弘渊眼神锐利地注视着她,没有接过茶盏,而是开口道:“安阳不比那等偏僻之地,赵家也非小门小户。你既然成了赵家的儿媳,那么不论如何,都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令赵家丢脸的事。”
荆薇闻言,沉默须臾,轻声道:“父亲的教诲,儿媳听明白了。”
紧接着,她继续道:“我荆家确非高门,无钟鸣鼎食之盛,祖上亦无显赫功名。家父常言,‘家财易得,风骨难立’。故而荆家虽以商贾立身,却从不曾行不义之事,取不义之财,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
赵弘渊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登时拉下脸道:“日后不要轻易出门,更不要随意结交,若没有我们的应允,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吧。”
荆薇闻言,这下不干了。
不让她出去,这是什么规矩?!
赵曦承皱眉道:“父亲,家中并无这样的规矩。”
赵弘渊冷声道:“我知道,但她身份不同,若是惹出什么麻烦,或是闹出笑话,赵家丢不起这个人。”
荆薇无语了,嘴角微微抽搐,说谁丢人呢!
赵曦承沉声道:“父亲,她……”
赵弘渊冷脸打断他,严厉道:“你今日是怎了!往日从来不会这般没有规矩。难道她带着你也不守规矩了?”
荆薇心中狂翻白眼,面上却柔柔一笑:“父亲的顾虑,儿媳明白。但正因如此,儿媳才更不敢一味困守深宅。
若是对京中风俗人情、世家往来一概不知,他日若有宴集,只怕才会因无知而闹出笑话,那才是真正的惹祸。”
赵曦承听到荆薇的话,嘴角微微上扬,心头莞尔。
原来她很有几分脾气。
赵曦承向赵弘渊躬身作揖,沉声道:“父亲,她是赵家的长媳,也是儿子的妻子。 《礼记》有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并非庶人无礼,而是需以上导之。如今她既入我家,便当以 ‘士大夫之礼’ 徐徐教之,而非以庶人之过严加斥责。
如此,才合我赵家诗礼传家之本。”
荆薇在旁边听边感叹。
乖乖,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真有内涵!
陈令仪旁观许久,叹了口气,“好了弘渊,接茶吧。不要再为难她了。”
赵弘渊当众被赵曦承扫了面子,心中不快。但被妻子这么一劝,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陈令仪对荆薇的态度要平和许多,只说了一番寻常长辈嘱咐的话,又赏了她一套足金头面便不再说什么了。
实则是因她懒得再费时间,觉得荆薇不值得赵家培养。日后也不必花什么心思,等时机合适了打发了就是。
陈令仪微微嘬了口茶,淡淡瞥了眼面前跟赵曦承傻笑的儿媳,心中只觉好笑。
以这女子这样的出身和见识,要做赵家的长媳,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乡野女子,成了京都那么多女子都想做的赵家宗妇。
实在是命运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