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酒鬼吃相极其难看,吧唧嘴更是饭桌经典,“过几天就除夕了,往家里买点几盒烟,几瓶酒,再买点猪肉牛肉羊肉,往家里多买点菜。听见没有崽种。”
初言自顾自嚼着菜:“不去。”
“嘿,你能耐了你。”他把馒头和筷子同时搁在桌上,用惯用的瞪眼威胁术看着初言,“你不去什么不去!你要不想去就给钱,我去买,这个年你不想过我还想过呢!”
初言塞下最后一小块馒头,快速吃了几口菜就着米粥咽了下去,回他:“没钱!”
说完把碗往桌上一撂,起身回屋。
酒鬼对眼里没自己的人格外不客气,一般是会下死手的,因此还打死过一个人。
他撸起袖子上去就要干,初言被揍出经验了,一个预判回头抄起屋门边的扫把,高高举起吓唬他。
这一招一向奏效尤其是在他老糊涂了的时候。他小时候经常被他爸妈拿着扫把追着打,对这个物件产生心理阴影了。
“你...”酒鬼气得站定原地,双手垂在裤缝两侧紧握成拳,“你厉害,你牛逼,你有上天了你要!”
初言将扫把狠狠砸向他,转身回屋砰地把门关上。
“你要干嘛!”酒鬼隔着门继续嚷嚷,“你这就睡了,你弟弟怎么办,你不让你弟弟进去了?”
安静了大约一分钟,初言又滋啦地一声拉开门,酒鬼立马嬉皮笑脸起来:“你看看,初衷你看看,崽种还是得训,不训变野狗了,乱咬人。”
初言懒得和他拌嘴,直接甩出一句话:“把你爸妈的屋子收拾出来,让他住进去。”
“你说什么?”震惊得酒鬼一下子成了罗锅,努着头走到初言跟前细细的听,“再怎么说你小时候也是他们看着你,没有他们你能长这么大?老头老太前脚刚走你就要把他俩的魂从屋里撵出去吗!”
“你说!”他突然伸手杵到男孩面前,“你小时候都是跟你哥一块睡的,怎么了?长大就不好啦?长大了两人就不好了吗?”
一时间饭桌成了酒鬼一个人的戏台,他又唱又跳,还把刚才因桌上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一脸开心吃饭的男孩给吓的一动不敢动。
初言:“我房间就一张床,我睡觉不老实,不跟他一块睡。”
初衷走得太早,他们小时候经常一起在一张床上数羊睡觉,可他甚至都来不及长大,也来不及摆置一张新床。
酒鬼又开始了张牙舞爪:“你要造反呀你!他是你弟,你亲弟弟,你要干什么!”
晚饭时间被酒鬼一个人搅得乱糟糟,感觉下一秒他就会拿着刀冲出来随机杀人。男孩突然冲上前拍了拍初言的胳膊递给他一张形状奇特不知道从哪撕的纸条,上面写着:
【你快告诉他让他不要疯了,我可以一个人睡在外面。】
初言读完后看向男孩,他急忙用手指向“客厅”的又凉又硬的木头沙发然后点点头。
“别吵了,”初言把纸条塞回男孩手里,拾起地上的扫把,“我让他来我这屋睡,你再吵,扫把敲你头。”
酒鬼的骂声噎在喉头,他瞪着初言手里的扫把,肌肉记忆的恐惧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他嘟囔着坐回桌边,抓起剩下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咀嚼间眼神仍时不时的往初言身上瞟。
初言朝饭桌方向轻轻推了推男孩后背:“去吃饭,吃完饭回来睡觉。”
男孩挪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馒头小口啃着,眼神只盯着自己面前的小瓷碗,完全不敢抬头生怕对上酒鬼的眼神他又发疯。
初言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直到男孩匆忙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他身边。
“洗了碗再睡!”酒鬼冲着两人背影喊。
初言脚步没停,只撂下一句:“自己吃的,自己洗。”
房门在身后合上,将酒鬼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绝在外,初言反手落锁,咔嗒一声,终于安静。
男孩局促地站在门旁,手指绞着衣角。房间里只有一张窄床,初言从墙角拖出一床旧褥子铺在地上,又扔给男孩一个枕头。
“你睡床。”初言的语气硬邦邦。
男孩抱着枕头站在原地,看着地铺,又看看初言,犹豫地比划着手势。
“看不懂。”初言别开脸,“关灯睡觉。”
小破房子,每间屋子都靠一个年寿已高的黑黢黢小灯泡发光,开了还不如关着,月光都比它亮。
初言躺在地铺上,听见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应该是男孩在慢慢地调整姿势,尽量不发出声音。
窗外的风号得更紧了,能听到院子里的一些东西被吹倒且被吹得满院翻滚,也能透过小破窗户的缝隙,听到风尖锐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