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寻人
    山门外,古松下。

    法雅送行,承诺定会为山中女子超度祈福,略尽薄力。又提及在迷障未散之前,陆放一行人竟擅自闯入,如今虽恢复神志,却失了几日记忆。

    管辂抚掌大笑,嘴角撇出促狭的弧度:“你道这陆放,是不是胆子挺大?”

    谈笑间,松涛阵阵。

    “暑意正浓,何不再山中多住几日?”

    管辂的目光投向云雾尽头:“纵情山水之间,乃我平生乐事。好茶已品,该去下一程风景了。何况,”他笑了笑,“若再留,只怕各路人马,都要寻上门来,问些‘天命谁归’的无趣问题,岂不扰了宝刹清净。”

    高僧合十不语。他看得分明,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是真正的漠然,如同山巅的岩石,俯瞰着脚下蚁群的忙碌与生死。天下纷争,英雄逐鹿,在他眼中,不过是儿戏。

    管辂赵颜二人沿山道下行,溪涧映着云影,溪水泛着碎金般的光,风里裹着草木香。

    转过山坳,山下集镇的青瓦屋顶已隐约可见,袅袅炊烟。两人行至玉蕊镇,夕照已将两人身影拉得长长的。

    寻了家逆旅歇息。刚要了吃食,门外探进一只鞋——不是镇上常见的粗麻履,而是只绣着缠枝纹的青缎鞋。

    为首的女子手臂一展,一道流瀑般的华彩便倏然铺陈开来。一个轻纱覆面的女子踏上绸缎,数名奴仆簇拥着。

    铺路的侍女温婉行礼:“诸位乡邻,我家正在寻人,在此恳请大家,若曾见过画像中人,还请告知线索,必有重谢。”

    众侍女托着丝绢画像,缓步走过众人眼前。

    赵颜心头一震:“是她?”——竟与在潭边遇见的女子分毫不差!

    侍女捕捉到低呼:“敢问郎君,可曾见过此人?”

    赵颜挠挠头,“有几分相似……”沈观月是她要找的人吗?

    “夫人!这位先生说能找到人!”

    只见一位侍女将人引至轻纱女子面前。那人一副术士打扮,手上捏着麈尾:“若是活人,哪怕隔山跨水,贫道皆能寻踪觅影;若是逝者,贫道亦有本事召其魂魄来见。想必您听过名号——在下正是‘观微道长’,师承东方朔!”

    有人嘀咕:“东方朔是汉武帝时候的人啊,要是活到现在,都四百多岁了,哪有还活着的道理?”

    观微道长轻蔑一笑:“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懂神仙的事!我师父本就是岁星化成的人,当年只是装死脱身,现在还在名山大川间游历!”

    赵颜点头认可,自语:“我家先生也是如此。”

    观微道长偏听见这句,转向他,“敢问阁下的师父也是术士?”

    赵颜摇头又点头,“不是师父,是我家公子。”

    哼,原来是个仆从,不过是主人的财产。观微道长不屑一顾,转身看向蒲席上的管辂,作揖道:“敬问阁下师承何人?”

    管辂懒懒坐着,无动于衷:“没有师承。”

    “有何法器?”

    “没有法器。”

    “可会符咒?”

    “不会符咒。”

    观微道长一改热络姿态。敢情只是个寂寂无名的相士。这山野莽夫的无礼样貌,怕是个猎户半路出家,招摇撞骗之徒!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轻纱后传出,打断两人:“恳请诸公帮我找寻到表姐,必有重酬!”

    此女自称沈雁回,三年前家父病逝,她返乡后染了场大病,昏迷了月余才好。待她醒来,桂轮姐已失踪。这三年她一直派人寻找,一无所获,于是她一路往玉蕊镇来,问遍沿路村镇……

    “此等寻人的法术,不在话下。”观微道长画了三道符,用麈尾一扫,大喝一声:“起!”

    一瞬间,符上冒出袅袅青烟,烟雾慢慢变成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衣袖轻轻飘动,正是画中人的样子。

    “哇!”众人都惊呼起来。

    沈雁回颤抖着手伸向她,却只扑到一团空。

    观微道长道:“檀越莫要性急。今日诸事不齐。需选个吉利的日子设七星坛,这几日好好养护我的法器,方能知晓准确位置。”

    细问之下,吉时吉地便是两日后的此地,所谓养护……自然是银两。

    沈雁回感激不已,称今夜要上玉蕊山祈福,两日后来此。命人留下厚礼钱帛,好生款待道长。

    赵颜悄悄问管辂:“姓名籍贯相貌都与敬月潭的女子相同,难道真是同一个人?”

    管辂点头,丢下一句“我可不想挨巴掌”,声称要小解,自顾自离去。

    可桂轮说重生后已报复杀死了雁回,为何雁回又好端端在这里?

    赵颜还未反应过来,沈雁回已派人请他入雅间。她的脚步欲到何处,绸缎便铺到何处。

    一进门,沈雁回便急切追问赵颜是何时何地见过表姐。

    赵颜如实回答:“昨日早晨,在敬月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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