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抬头望去,门外站着个奇特的身影:青绿色的面庞布满绒毛,眼如铜铃,指爪如钩,身上却裹着件短褂。
赵颜施礼,问他何事。
山魈回礼,又向正执茶品茗的管辂作揖,语调怪异:“蒙先生赐新居。舒适干净,远胜从前风餐露宿。特来拜谢。”
管辂道:“敬月寺已与我约定,不阻你修行。切记,不可扰害山民,不然会坏了根基。你安心修炼,一年后自会有机缘。”
山魈伏地叩谢:“我一心向正道修行,就算遇到人迷了路,还会引着他们走出山林,哪里敢害人?先生放心!”
待山魈走后,赵颜好奇发问:“迷障是他干的吗?”
管辂点头:“山魈修行处,会出现迷人心智的雾气。此地有法雅镇守,本无大碍。”
“迷障与人心执念有关,会不会扰了因果?”
“噢那些话啊,”管辂想起来是曾对陆放说过的,长叹一声:“唉,头痛欲裂……可能是反噬的后果。”
赵颜扇小炉子的手悬在半空。他慌忙跑过来,发髻旁的银铃丁零作响“怎么了?”
“我的白发是不是又多了些?”
赵颜凑近了,极认真地细看。管辂本就是少白头,鬓边两抹雪色。赵颜觉得白发似乎又多了许多,急得泫然欲泣:“可有办法化解?”
管辂将赵颜的担忧尽收眼底,反倒纵声大笑起来,笑罢:“骗你的。什么因果,是我看那小子不顺眼,信口胡诌的。”
赵颜愣住了。半晌,他双眼微红,露出了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太好了……公子没事就好。”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毫无杂质,如释重负的庆幸。
管辂捉弄的笑意顿了顿:“痴奴儿,被人骗了还笑。别再轻信他人。耳根子这么软,遇到我这样的骗子怎么办?”
“公子不是骗子。公子只是爱说笑。从来没有骗过我。”
“是吗?”管辂似笑非笑,晲他一眼。“茶水都要烧干了。”
赵颜跑过去,重新煮了一壶。边投茶边问:“那女子的事情,也和山魈有关吗?”
“非也。”对上赵颜满是疑惑的眼神,管辂拿起茶杵:“那是一缕怨气残留在敬月潭边,恰巧那时迷障升起,便滞留在中心。寻常人走不到中心,便也不会见到。”茶杵伸向赵颜腰间,他革带上悬挂的一支精巧箭簇,被拨弄了一下,激起“铛”的一声极轻的脆响。“可破魔箭在你身上。”
赵颜方才再次上山取了泉水。敬月潭边没有雾气,也不见桂轮:“她如今去哪里了?”
“没有迷障笼罩,怨气自然散了。”
“……她还活着吗?”
“自然早死了。活人哪能留下怨气。”
赵颜的目光惘然,想到什么,眼睛再次亮晶晶:“我想请法雅师超度她。”
“随你。”
赵颜一跃而起,一只敏捷的小鹿奔出门外。
银铃声远去。管辂端起茶盏——即使是法雅师超度也无用。毕竟,她魂魄被锁,注定要在无尽苦海中浮沉,不得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