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戈京矢果然还在那里,姿势几乎与亚白米娜描述的无异,俯身于庞大的医疗舱原型机前,眼下的青黑在冷白灯光下愈发明显。
“你需要休息。”保科走到她身边,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沉。
暮戈京矢敲击键盘的手指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抬,“最后一个模块,调试完就去。”
这话保科在过去两天里已经听了不下三次。他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一种混合着无力感和恼怒的情绪在胸腔里积聚。
“这句话你三十六小时前就说过了。”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
“那就再等三十六个小时。”她的回应一如既往。
"医疗舱的进度很重要,但你的身体同样是重要资产。"他耐着性子换了个角度。
"我知道。"她目光依然锁定在屏幕上。
保科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想起亚白描述的"专业""得体",再对比此刻她对自己的敷衍,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他决定直面问题的核心:
"所以,把自己累垮,就是你认为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就像你觉得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也是''''最好''''的安排?"
他刻意加重了"最好"两个字的读音。
暮戈京矢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直起身,转向他,绀青色的眼睛透过单片镜,折射出泠泠的光。
"是的。"她语气平淡,"这是最高效的解决方案。——这样很好。"
又是这句话。
一点也不好。
保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所有的劝说、所有的道理,在她这套坚不可摧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温和的常规手段已然失效,他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睫和失血的嘴唇上短暂停留,随即锁定在她颈侧。在他们关系尚可的时候,她曾随意指着那里告诉他,压迫颈侧某个特定点,比击打后颈更高效、更安全,适用于需要瞬间制服但不想造成永久伤害的情况。
当时他还笑着摇头,说:“这种知识还是不要随便教给我比较安全”
理智告诉他这太超过,太冒险。但看着她仿佛要将自己最后一丝精力也榨干投入眼前这台机器的决绝,那股从心底涌上的、不容反驳的念头压过了一切——
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
暮戈京矢刚要把注意力再次完全集中到操作台上,动作却滞涩了一下。
因为保科突然毫无征兆地靠近了她。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味,与他平日温和形象截然不同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暮戈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因为连日的疲惫而慢了半拍。
保科的眼神沉静如水,没有一丝犹豫。他出手极快,右手五指精准地控制着角度和力道,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稳稳地按在了她颈侧那个关键的神经反射点上。
暮戈京矢的身体猛地一僵,涣散的意识甚至没能凝聚起一个完整的念头,只来得及从喉间溢出一声极短促、几乎听不见的惊愕气音。随即,她眼前一黑,所有的感官和坚持都在瞬间被强行切断,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保科已经调整好承接姿势。他单手扶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迅速探过她膝弯,将人平稳抱起。重量比预期更轻,这让他微微蹙眉——显然最近的高强度工作已经影响到她的基础代谢。
“得罪了,”他低头,对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她轻声叹息,“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技术指导。”
他没有丝毫耽搁,抱着她快步走出研究所,穿过寂静的夜色,径直走向她的宿舍。
此刻,什么监管守则,什么人际边界,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至少在此刻,他强行中止了她那套名为“这很好”的、残酷的自我消耗程序。
穿过走廊时,他选择了一条避开值班岗哨的路线。怀中的研究员呼吸平稳但微弱,他用权限刷开她宿舍的门,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生疏地取下那片蓝莹莹的单片镜,拉过被子仔细盖好。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卸下所有防备和尖刺的她,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
“晚安,暮戈。”他极轻地说了一句,然后关掉了灯,悄然离去。
......
......
保科宗四郎几乎一夜未眠,预设了无数种暮戈京矢醒来后可能出现的风暴——冰冷的质问、尖锐的讽刺,或者更糟的、彻底的、无声的决裂。
他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并且清晰地知道自己不会后悔。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他在食堂“偶遇”明显是刚醒来、脸色依旧苍白的暮戈京矢时,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