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测
沉。

    赏花宴的喧嚣已然散去,但真正的风雨,或许正在酝酿。她这方小小的漱玉斋,依旧是风暴来临前,最平静,也最紧张的所在。

    恐怕,更大的波澜马上就要来了。

    初夏已至,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于一次小范围骑射后,见随行的羽林郎应执钧身手矫健,弓马娴熟,龙心大悦,当众笑言:“应家小子颇有乃祖之风!如今北境渐稳,然武备不可废。执钧年已十七,正是历练之时,已经在羽林卫当值一年,一直待在朕身边做个侍卫可惜了,不若去军中打磨一番,将来或可如沈将军般,为国戍边,建功立业!”

    天子金口玉言,虽是笑谈,却瞬间在朝堂内外引起了波澜。

    消息传到应府,应衍心中顿时一紧。陛下此言,看似褒奖勉励,实则意味深长。是将应家视为可用的将门之后予以栽培?还是因他回京后表现活跃,有意将儿子调离御前,稍作制衡?亦或是单纯的爱才之心?

    他立刻召来儿子应执钧商议。

    应执钧听闻,少年心性,先是涌起一股兴奋。沙场点兵,建功立业,哪个少年郎不曾向往?尤其是有沈逾庚的例子在前。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看向父亲:“父亲,陛下此举……”

    应衍捻须沉吟:“圣意难测。但无论如何,陛下开口,此事便推脱不得。只是去何处军营,却大有讲究。”

    若去北境沈逾庚麾下,自是有人照应,但难免会让陛下觉得应家与边将勾结过密。若去其他边镇,山高路远,吉凶难料。若留在京畿大营,虽近在咫尺,但京营关系错综复杂,恐卷入党争,亦非善地。

    父子二人一时踌躇难决。

    应执钧下意识地想到了姐姐:“父亲,此事……是否该听听阿姐的意思?”

    应衍目光复杂,片刻后,点了点头:“去吧。”

    漱玉斋内,应知也正看着北境最新传来的消息——狄人内部似乎因上次大败而争吵不休,阿那契权威受损,右谷蠡王蠢蠢欲动,短期内大规模南下的可能性降低。这算是个好消息。

    听闻弟弟带来的消息,她并未立刻表态,只是轻轻咳嗽了几声,问道:“你自己如何想?

    应执钧挠了挠头:“我……自是愿去军中历练。男儿志在四方,总困在京城做侍卫,能有什么出息?只是……去何处,心中没底。

    应知也看着他眼中混合着憧憬与迷茫的光芒,心中微叹。弟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抱负,这是好事。但朝堂如虎口,军中也非净土。

    她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陛下开口,此乃恩典,亦是考验。推拒不得,但可选择。

    “请阿姐指点。”

    “北境,不可去。”应知也一锤定音,“沈将军风头正盛,你再去,应家与边将关联过深,是取祸之道。其他边镇,山高水远,变数太多,父亲与我也难以及时照应。”

    “那……唯有京畿大营?”

    “京畿大营亦非铁板一块。”应知也眸光微凝,“如今看来,陛下或许更属意于此。将你放在眼皮底下,既可栽培,亦可观察。既然如此,我们便顺水推舟。”

    她顿了顿,继续道:“京畿大营中,龙武军统帅赵崇将军,性情刚直,其祖父出身宗室但他这一支不涉党争,且曾是祖父旧部,受过应家恩惠。他可为你首选。若能入其麾下,可得庇护,也能真正学到东西。”

    “赵将军?”应执钧眼睛一亮,“我听闻过他,是条好汉!”

    “嗯。”应知也点头,“你回去禀告父亲,便说我的意见是:欣然领受陛下恩典,主动请缨前往京畿大营历练。并可由父亲私下修书一封予赵将军,不必请托照顾,只表达应家子弟愿投身军旅、报效国家的决心,请赵将军严格管教即可。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

    如此,既顺应了圣意,又选择了相对安全且正派的去处,更显得应家谦逊知礼,不恃宠而骄。

    应执钧豁然开朗,重重一点头:“我明白了!多谢阿姐!”

    看着弟弟兴奋离去的背影,应知也却轻轻叹了口气。军营并非儿戏,即便在京畿,也难免风险。但雄鹰总要展翅,她不能永远将弟弟护在羽翼之下。

    只是,这一步棋落下,应家与军方的联系便又深了一层。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她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陛下的心思,她大概能猜到几分。既要用应家,也要防着应家。将执钧放入军中,是一步妙棋。

    那么,她便接下这步棋,顺势而为。

    只是,这京城的水,因为陛下这突如其来的“恩典”,似乎又更深了。而晋王那边的动静,顾七至今还未有突破性的消息传来,让她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低声咳嗽起来,心口那熟悉的闷痛再次浮现。九转还心丹的药效仍在,但似乎也抵不过这日益复杂的局势带来的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