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煦
刻尘世的喧嚣。

    应鹤舒那日茶肆一行后,对应执钧吩咐下去的事很快有了回音。

    底下人仔细查探了那日议论最“活跃”的几人,其背景看似分散,有不得志的文人,有小有产业的商贾,甚至还有一两个在清水衙门混日子的小吏。然而,抽丝剥茧之后,几条若隐若现的线,竟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当朝户部尚书,李翰林的府邸。

    李翰林并非军方人士,亦非言官,与沈逾庚似乎并无直接利害冲突。但其人素来与几位对兵权颇为敏感的宗室亲王过往甚密,且掌管天下钱粮,对北境大军日益增长的军费开支,早已颇有微词。若由他或其关联之人暗中推动对沈逾庚的“细查”,动机和能量都绰绰有余。

    得到回报时,应鹤舒正临窗摹着一幅字帖。闻听此言,她笔下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早有所料。

    “阿姐,这李尚书……我们该如何应对?”应执钧眉头紧锁。文官系统盘根错节,尤其像李翰林这等位高权重之辈,并非轻易能动。

    应鹤舒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搁下,拿起宣纸轻轻吹了吹墨迹,方才抬眸:“李翰林此人,爱惜羽毛,最重清誉。直接冲突,不明智。

    她略一沉吟,道:“我记得,他有一位极宠爱的小女儿,去年似乎染了怪疾,太医院束手无策,后来是请了京郊‘杏林堂’的一位姓苏的老大夫给治好的?”

    应执钧略一回想,点头道:“确有此事。那苏老大夫医术极高,但性情古怪,从不登高门府邸,只肯在自己堂中看诊。当时还是李小姐被悄悄送去的。”

    “甚好。”应鹤舒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云袖,备车,去杏林堂。”

    “阿姐?”应执钧一怔,“你身子才好些,去那地方做什么?若是看病,我请苏老先生过府便是。”

    “非是看病,”应鹤舒已站起身,云袖忙为她披上斗篷,“是去‘偶遇’。”

    京郊,杏林堂。

    应鹤舒到时,堂内病人不多。她并未直接去见苏老大夫,只让应执钧去询问一些温补药材,自己则由武婢陪着,在堂外的药圃旁慢慢踱步,看似在欣赏那些初生的药草嫩苗。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辆看似普通、实则用料讲究的马车悄然停在附近。车上下来一位戴着帷帽、被丫鬟小心翼翼扶着的纤弱少女,径直入了杏林堂的内室。

    又过片刻,应鹤舒才仿佛散步累了般,轻轻咳嗽了几声。应执钧会意,立刻上前对药童道:“我家姐姐旧疾不适,久闻苏老先生妙手,不知可否请老先生一看?”

    药童入内通传。不多时,便请他们进去。

    内室中,苏老大夫刚为那位戴帷帽的少女诊完脉,正在写方子。少女的丫鬟侍立一旁,神色紧张。

    应鹤舒入内,目光轻轻扫过那少女,并未停留,只向苏老大夫微微颔首致意,便安静地在一旁等候。

    苏老大夫写罢方子,仔细叮嘱了丫鬟诸多禁忌,那丫鬟一一牢记,这才扶着少女起身。少女经过应鹤舒时,帷帽微动,似是好奇地看了这面色苍白、却气质清冷的女子一眼。

    待那主仆二人离去,应鹤舒才上前坐下,伸出手腕,云袖为她覆上丝帕。

    苏老大夫凝神诊脉,眉头渐蹙:“姑娘此乃先天心脉受损,兼之思虑过甚,耗伤心血……能维持至今已属不易,切忌再劳神操心。”

    应鹤舒淡淡一笑:“多谢老先生关怀。生死有命,强求不得。”她话锋微转,似不经意道:“方才那位小姐,观其气息步态,似是大好了?老先生果然医术通神。”

    苏老大夫捻须,面上露出一丝得色:“李家小姐那病症确实棘手,乃罕见的寒毒入络,幸得遇老夫……如今只需好生调养,便无大碍了。”他说得顺口,说完才似觉失言,瞥了应鹤舒一眼。

    应鹤舒却仿佛未曾留意,只顺着叹道:“李尚书爱女心切,如今小姐康复,想必心中大石落定,也能更安心为朝廷效力了。听说近来北境军费吃紧,户部上下压力颇大,李尚书怕是忙得焦头烂额。”

    苏老大夫哼了一声:“朝廷大事,老夫不懂。只知病家求医,无分贵贱。便是尚书之女,亦需遵医嘱静养,岂能因外界纷扰再损心神?”言下之意,似是李小姐近日因家事烦忧,病情略有反复。

    应鹤舒不再多言,只安静听完苏老大夫的医嘱,取了药方,便告辞离去。

    马车驶离杏林堂,应执钧才迫不及待地问:“阿姐,方才那是……”

    “李尚书的千金。”应鹤舒靠在车壁上,略显疲惫地合上眼,“看来,李尚书近来因北境军费之事,压力不小,连家中病弱的女儿都受到了影响。”

    她睁开眼,眸光清亮:“这是个切入点。李翰林最爱此女,若他知道,有人因为他暗中推动的那些‘风波’,可能间接导致北境局势再生变数,从而让他继续为军费焦头烂额、甚至可能牵连家中不得安宁……你猜,他还会那么积极地去做那把暗中伤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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