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芒
”他郑重应下。窗外,秋雨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棂,带来阵阵寒意。幽州的捷报仿佛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后,更大的暗流正在水面之下汹涌汇聚。

    知也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棋局错综复杂,黑白双方纠缠厮杀,一如这天下大势。她轻轻拈起一枚黑子,沉吟良久,却未落下。北境的风,似乎也吹到了这温暖的室内,带着血与铁的气息。

    紫微宫,太极殿。

    落鹰峡小胜的捷报并未在朝堂上掀起持续的欢呼,反而很快被另一种声音所掩盖。正如应鹤舒所料,质疑与妒忌随之而来。有言官上书,称沈逾庚年轻资浅,偶获小胜乃侥幸,不足为恃,应另遣老成持重之将前往督师,以免贻误战机。更有甚者,暗中非议沈逾庚用兵“诡谲”,非正人君子所为,有失天朝上将风范。

    这些风声,通过应家的渠道,很快便送到了漱玉斋。应徵衡气得脸色发青,在室内来回踱步:“岂有此理!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这些人在后方只知道摇唇鼓舌!克戎兄明明打了胜仗!”

    应鹤舒披着狐裘,靠在窗边软枕上,正就着烛火翻阅一本古籍,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将军崛起太快,又非世家嫡系,自然会碍了许多人的眼。”

    她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诋毁?若朝廷真临阵换将,北境危矣!”应执钧急道。

    “慌什么?”知也轻轻合上书卷,指尖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她的脸色在烛光下更显憔悴,“陛下圣心独断,此刻绝不会轻易换将。那些言论,不过是试探罢了。”

    她沉吟片刻,才继续道:“你明日去一趟御史台刘大人府上,他欠我们一个人情。告诉他,沈将军乃陛下钦点,胜虽小,却提振军心,此时非议主帅,动摇军心,其心可诛。他知道该怎么做。”

    “另外,”她顿了顿,气息微促,“让府里以父亲的名义,给几位与应家交好的军中老臣递个话,只需说一句‘临阵易帅,兵家大忌’即可。”

    应执钧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姐姐的意图。这是要以雷霆之势,将那些非议压下去,至少不能让它们形成气候。

    “我这就去办!” 应执钧说着就往外走。

    “等等。”知也叫住他,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弯下腰去,应执钧连忙上前为她抚背,触手只觉嶙峋瘦骨,心中不由一酸。

    好容易平复下来,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缓了口气道:“沈将军那边,也要递个消息过去。不是通过军驿,用我们自己的渠道。告诉他,京中无事,让他专心战事,戒骄戒躁,尤其要提防狄人报复性的猛攻。阿那契……绝非肯吃亏之人。”

    “是,阿姐!”应执钧看着姐姐强撑病体、却仍思虑周详的模样,心中既敬佩又心疼,“你……你也顾惜些身子。”

    应鹤舒微微颔首,重新拿起书卷,掩去眸底的疲惫:“去吧。”

    接下来的几日,京中的风向果然悄悄发生了变化。先是那位刘御史在朝会上义正词严地驳斥了非议主帅的言论,紧接着,几位颇有分量的老将军也纷纷表态,支持沈逾庚,强调军前稳定的重要性。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言论很快被压了下去。这一切,似乎都在无声无息中完成,而幕后那只苍白纤细的手,始终隐在漱玉斋的药香与琴音之后。

    然而,对应鹤舒而言,耗费心神应对这些朝堂纷争,代价亦是巨大。连日的思虑和暗中布置,仿佛榨干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应执钧再次到来时,发现姐姐病势陡然加重,竟至卧床不起。室内药味浓得化不开,知也闭目躺着,呼吸轻浅而急促,唇上毫无血色,偶尔睁眼,眼神也是涣散的。

    老大夫刚刚诊完脉,对着应执钧轻轻摇头,低声道:“先生是劳神过度,引动了心疾旧症,万分凶险!这几日务必静养,绝不能再耗心神了!” 应执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侍女又匆匆进来,面带难色,低声道:“公子,门外……九门提督赵大人府上的师爷求见,说是赵大人有要事相商,事关……事关北境粮草。”

    应执钧顿时怒从心起:“不见!没看见先生病着吗?让他们……”

    “执钧。”榻上传来极其微弱的声音。

    应执钧连忙俯身过去:“阿姐?” 应鹤舒艰难地睁开眼,目光虽弱,却仍带着一丝清明:“赵提督……掌管京城防务与部分粮道……他的面子……不能直接驳了……你代我去见……就说我病重……但若事关重大……可简要陈述……你记下……回来……告诉我……” 每说几个字,她都要喘息片刻,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阿姐!你都这样了!”应执钧又急又痛。 “去……”知也闭上眼,声音几不可闻,“北境万千将士……等不起……”

    应执钧咬牙,最终狠狠一跺脚,转身出去。他知道,姐姐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尤其涉及正事。

    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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