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7。
他瘫在工学椅里,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顺着脊椎滑出去一半,正软趴趴地贴在地板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令人烦躁的嗡鸣,把惨白的光均匀地泼洒在每一个格子间,像给停尸房打光。
屏幕上,还没调试完的代码像一团纠缠不清的灰色毛线,看得他眼皮直打架。
“最后一遍……跑通就回家……”他喃喃自语,手指有气无力地敲下回车。
电脑风扇徒劳地嘶吼起来,进度条像便秘一样艰难地向前爬了一小格,然后弹出一个鲜红的错误提示框。
“操!”
林启狠狠捶了一下桌子,震得旁边的空咖啡杯跳了一下。绝望和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把他最后一点精力也抽干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躺到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去,哪怕天塌下来也别想让他挪窝。
然而天没塌,肚子先响了。胃里传来一阵空虚的抽搐,提醒他今晚除了三包速溶咖啡,颗粒未进。
公司楼下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赎。
抓起皱巴巴的外套,林启摇摇晃晃地走进电梯。金属厢体在下降时发出轻微的失重感,让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眩晕。电梯镜面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
“叮咚——”
便利店的自动门滑开,一股混合着关东煮香味和清洁剂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林启深吸一口,感觉稍微活过来了一点。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冷藏柜,目标明确——最便宜的速食火腿肠三明治和一大桶矿泉水。
就在他伸手去够三明治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店外街角的一个异常。
那只经常在附近流浪、脏兮兮的玳瑁猫,正蹲在垃圾桶旁。但它的身上,此刻却诡异地重叠着一个半透明的、穿着繁复宫廷长裙的贵妇虚影。那贵妇姿态优雅,撑着一把不存在的蕾丝阳伞,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行了一个标准而古老的屈膝礼。
林启的手僵在半空。
他用力眨眨眼,甩了甩头。加班加出幻觉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开始出现精神分裂的前兆?
等他再定睛看去,猫还是那只猫,贵妇虚影却已消失无踪。玳瑁猫“喵”了一声,灵活地窜进了更深的阴影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大脑皮层一次无意义的放电。
“……真见鬼了。”林启低声咒骂一句,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毛。他拿起三明治和水,快步走向收银台。
扫码,付款,拎起塑料袋。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便利店。
街道空旷,夜风带着凉意。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光晕。林启裹紧外套,埋头疾走,只想尽快回到那个虽然狭小但至少熟悉的公寓。
然而,没走几步,异样感再次袭来。
路边那盏据说坏了半个月、一直滋滋作响的路灯,今晚闪烁得格外剧烈。灯光忽明忽灭,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在灯光又一次骤然熄灭,然后猛地亮起的瞬间——林启清晰地看到,在那团膨胀的光晕中心,一个由纯粹光线勾勒出的、头生双角的瘦长人形一闪而过!
那光形人影扭曲着,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仿佛玻璃碎片相互刮擦的尖利笑声,随即坍缩消失。路灯恢复了之前接触不良的、缓慢的闪烁节奏。
寒意,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这不是幻觉!
一次可能是幻觉,两次呢?而且那笑声……虽然怪异,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听觉神经上。
他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一股没来由的燥热从身体深处涌起,皮肤像是要烧起来一样滚烫。视线开始旋转、扭曲,街道两旁的建筑物线条变得柔软,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微微波动。他甚至看到旁边橱窗玻璃反射出的街景,变成了从未见过的、有着紫色天空和三个月亮的天际线。
恐慌攫住了他。
跑!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不再顾及形象,迈开几乎软掉的双腿,朝着公寓楼的方向狂奔。夜风刮过耳边,却带不走那股深入骨髓的灼热和眩晕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自动亮起,一条推送新闻以猩红的标题闯入他的视野:
「东区再现大规模集体梦游事件?逾百市民深夜街头无意识游荡,专家称或与近期异常地磁暴活动有关!」
地磁暴?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林启混乱的大脑。他猛地想起前几天,在一个极其小众、充斥着各种奇谈怪论的网络匿名版块,偶然点进去的一个标题为【多世界异能纪——你所不知道的真相】的科普长帖。里面似乎提到过,低强度的“混沌潮汐”前期,现实结构会变得不稳定,会剥落下来自其他世界的“碎屑”,渗透进本世界,表现为各种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