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
前段时间,楼里有个不守规矩的家伙,坏了拿钱办事,不问是非的底线,正愁没地方清理门户。这次把去刑部刺杀张贲这趟必死的差事派给他,也算是一石二鸟,废物利用了。”

    他翘起一条腿,绯色袍袖滑落,露出小半截线条流畅的小臂,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落在君临渊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我按你的意思,把苏承这条线,恰到好处地漏给了苏家那边。看来,苏玉衡这小子反应不慢,手段也够狠,这下不仅抓住了刺客,顺带着还把自家内部彻底清理荡涤了一遍,效率惊人啊。”

    他顿了顿,桃花眼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精明的光,也带着一丝真正的不解:“只是……这样一来,不管是刺客还是苏承,到最后关头,势必都会咬出红楼。这条线索太明显,以那位小太子的敏锐,顺藤摸瓜查到我这里,是迟早的事。师兄,我就是这点始终想不明白——”

    他身体微微前倾,收敛了玩笑之色,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为何非要如此大费周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引她来查我?甚至不惜将红楼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

    其实,在漕运案事发后不久,凭借君临渊手中掌控的力量以及红楼无孔不入的情报网,他们早已查到沈望与苏家那位三叔公之间存在不清不楚的利益往来。

    只是苏家毕竟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尤其是苏玉衡正式执掌苏家之后,对内管理堪称铁腕,规矩森严,如同铁桶一般,让外人难以找到合适的切入点插手深入调查。

    要查,自然不是查不到,只是必然要耗费极大的心力与时间,并且动静绝不会小。君临渊身为摄政王,权势滔天,而苏家又明里暗里与东宫太子关系密切,乃是太子一系的重要臂助。

    若他贸然动用非常手段对苏家进行深入调查,一旦被朝中那些嗅觉灵敏、唯恐天下不乱的御史或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大肆渲染,大概率会被扭曲成摄政王意图剪除太子羽翼,挑起党争的信号。

    届时,与太子及其背后的势力正面冲突,几乎无可避免。这绝非明智之举,尤其是在通敌案尚未明朗之际。

    沈望此人,隐藏得极深,行事谨慎周密,几乎不留痕迹。

    只可惜,他找的合作对象——苏家旁支这一脉,实在算不上聪明,更是找错了具体办事的人。那个苏承,能力平庸,贪财好色,偏偏还自作聪明,好巧不巧,将这买凶杀人的肮脏买卖,找到了以信誉和能力著称的红楼头上。这不知是该感叹红楼口碑在外,还是该说苏承蠢得恰到好处。

    然而,这一切的变数,都及不上那个最大的、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变数——君昭彻。

    这位一向与他们、或者说与君临渊保持微妙平衡与距离的东宫太子,竟会主动请缨,要求参与甚至主导漕运案的调查!更在案发后不久,一反常态地主动递了拜帖,亲自登门摄政王府!

    这才有了后来,君临渊看似随意,实则深意地将那封写着“江南道密报……方向似是往西”的密函,递到君昭彻手中的那一幕。那不仅仅是为了展现合作查案的诚意,更是一次极其隐晦而凌厉的试探——他想看看,这位太子殿下,在听到往西这个关键信息时,会作何反应。

    那封密函,还是他谢云动用了红楼不少隐藏力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辗转弄到,送给君临渊的。谁知这位师兄竟如此大方,几乎可说是毫不吝啬地就将这来之不易的关键信息与太子共享了。

    随后,按照君临渊的授意,谢云通过红楼的特殊渠道,将“苏家有人欲通过红楼买凶,刺杀刑部大牢关键案犯张贲”这一消息,以一种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方式,透露给了当时正因家族内部可能出问题而焦头烂额的苏玉衡,果然引起了苏玉衡的高度警觉与震怒。苏家内部自查之下,雷霆手段,这才精准地揪出了苏承这条蛀虫。

    平心而论,即便没有君昭彻那边的迅速反应,仅凭君临渊这边的早有安排,也足以在刺客动手之时,将其当场擒获,人赃并获。

    只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刑部诸公耗了一夜用尽酷刑都未能撬开的张贲的嘴,这位年轻的东宫太子,却仅凭一番看似平淡无奇,实则直击要害的攻心之言,便让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将沈望通敌卖国的惊天罪行和盘托出。此等对人心精准的洞察与对人性的拿捏分寸,绝非寻常少年人所能企及,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谢云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微笑,他看着君临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洞悉一切的玩味。

    他这位师兄是个冷酷铁血的主,做事从来都是单刀直入,何曾做过如此迂回算计的事情。

    那位小太子有哪里不同,值得他费这么大力气引人入局。

    君临渊终于抬起眼,寒眸冷冽:“因为她需要漕运案的线索,朝廷能查到的毕竟有限,能提供这些的,只有你红楼,所以我需要你用一个合理的身份与她接触,当她查到你时,你便可顺势害怕朝廷,借此与她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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