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记忆中漾开了圈圈涟漪。
红楼。
那个只在黑夜降临之时才睁开糜烂双眼,在天光乍现之际便悄然隐去的销金窟。
一个连她这位深居东宫的太子,都略有耳闻的、充斥着神秘与诱惑的禁忌之地。
传闻其背后东家手眼通天,与朝中诸多勋贵、甚至皇室宗亲都交往密切,脉络深不可测。
楼内往来人员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璀璨灯火与醉人笙歌之下,是涌动着的、见不得光的财富与秘密。
正是利用这层完美的保护色和庞大的、难以追溯的现金流,行那瞒天过海之事的最佳场所。
并非人人皆有资格踏入那扇门,窥见其内里的乾坤。
需得有分量足够的人引荐,并且消费达到一个令人咂舌的数额,才能获得这样一枚专属的通行令牌。
这不仅仅是一块玉牌,更是一张踏入某个隐秘圈层的入场券,一个身份与财力的象征。
苏玉衡继续道,打断了她瞬间的思绪飘远:“此物,不仅是进入红楼的信物,更是查询那些致命信息的唯一凭证。殿下,沈望通敌案最核心的证据,恐怕……就藏在这红楼之中!”
君昭彻握着玉牌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脉络,直抵心间。
就在她消化这惊人信息的同时——
另一名内侍几乎是小跑着疾步入内,手中捧着一份密封的卷宗,气息微喘:“殿下,刑部李大人遣人送来的紧急口供,称昨夜擒获的那名刺客,历经酷刑,已然招认!”
时机,巧合得令人心惊。
君昭彻面色沉静如水,伸手接过卷宗,利落地拆开火漆。
目光迅速扫过其上墨迹犹新的字句,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卷宗轻轻转向,示于苏玉衡面前。
“表兄,你看。”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你带来的线索,与刑部诸公熬干了心血才撬开的供词,倒是不谋而合了。”
苏玉衡凝目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只见那供词上白纸黑字,明确无误地写着:刺杀张贲的刺客来自红楼。
两条线索!
苏家内鬼与刑部刺客,两条原本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线,竟在此刻,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清晰无比地交汇于同一个点——红楼!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德安早已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君昭彻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她看着面前并排放置的冰凉玉牌和那份带着刑讯室血腥气的卷宗,眼底深处,风暴正在无声地凝聚。
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苏承刚被处置,这关键至极的玉牌就恰好被顺利搜出?
刑部那边用尽手段,刺客就恰到好处地指认了同一个地方?
顺利得像是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剧,而她,则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傀儡。
像是有一双隐藏在最深暗处的眼睛,正冷静地注视着一切,一双无形的手,正精准地将这些线索,如同喂食一般,塞到她的手中。
苏玉衡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令人不安的“巧合”,他的脸色微变:“殿下,这……两条线同时指向红楼,未免太过刻意!臣怀疑,这根本就是有人故意布局,要将我们的视线,强行引向红楼。”
“不是怀疑,表兄。”君昭彻缓缓站起身,拿起那枚火焰玉牌,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并不明亮的晨光细细端详。
玉牌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簇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跳动着妖异的光。“这就是阳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砸在空气中。
“对方算准了我们会怀疑,算准了我们会看出其中的刻意与破绽。”她放下玉牌,目光转向苏玉衡,那双清冽的眸子里,非但没有被算计的愤怒与畏惧,反而燃起了一种近乎灼热的、遇强则强的战意与兴味。
“但他更算准了,面对通敌这条线索,面对可能藏在红楼的关键证据,我们……或者说,孤,不得不查!明知可能是陷阱,也不得不往里闯!”
她微微扬起下颌,那弧度骄傲而决绝:“他既搭好了戏台,锣鼓喧嚣地请孤登场,孤若怯场不去,岂非辜负了他这番盛情?”
“殿下!”苏玉衡急趋一步,眉宇间忧虑深重,几乎化为实质,“万万不可!此乃龙潭虎穴,情况未明,您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不若让臣先行一步,前去探路,纵然有诈,也好……”
“不必。”君昭彻断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东宫太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人家点名要唱对手戏的是孤,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