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昭彻将写好的密信吹干墨迹,装入信封,用火漆仔细封好,递给苏玉衡。
“这些事,交由你全权安排,务必谨慎。”
苏玉衡接过密信:“殿下放心。”
君昭彻缓缓坐回椅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重生归来,她看似占尽先机,实则步步惊心。
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敌人不仅来自明处,更可能隐藏在信任的背后,甚至是那个她前世今生都捉摸不透的皇叔。
但无论如何,她已没有退路。
漕运案,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战,只能胜,不能败。不仅要胜,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借此机会,斩断三哥的爪牙,肃清内部的隐患,更要……看清那位皇叔,究竟意欲何为。
君昭彻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试图将纷乱的线索理顺。
漕运、王全、沈望、三皇子、失踪的军械……还有,苏家。
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一些被忽略的前世记忆碎片,如同沉底的泥沙,被这股疑虑的暗流搅动起来。
君昭彻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悸!
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她登基后,为了稳定朝局,也为了酬谢苏家在她艰难时期的扶持,曾亲自过问并允准过几桩苏家子弟的婚事,以示恩宠。
其中一桩……
那是她登基后的第二年,苏家一位旁支的族老,曾为她那一房一个并不算十分出色的孙女,求了一桩让她当时觉得有些“低就”的婚事
——对方正是刚刚被赦免了部分罪名、削职为民的前漕运总督沈望!
当时她并未深想,只以为是苏家念旧,或者沈望虽失势却仍有余财,那旁支女子嫁过去也算衣食无忧。
加之她初登帝位,百废待兴,这种小事并未过多留意,便随口允了。
现在想来,这哪里是“低就”和“念旧”?!
沈望是何等罪名?
贪墨漕银,牵连御用、军需物资失踪,虽未查实通敌,但也是重罪!若非父皇晚年心软,加上一些势力暗中斡旋,他早就该问斩了!这样一个身负巨案、声名狼藉的废员,苏家旁支为何要在他刚被赦免就急急地将女儿嫁过去?
除非这是某种利益链条的延续!
那桩婚事的背后,恐怕不仅仅是旁支的自作主张,很可能得到了苏家内部某些实权人物的默许,甚至是指使!目的就是为了稳住沈望,确保他不会在失势后胡乱攀咬,将苏家更深层的人物牵扯出来!
一股寒意顺着君昭彻的脊背攀爬而上。
苏家内部早就有人不干净,甚至可能深度参与了漕运贪墨,而她前世对苏家的全然信任和依赖,是否也成了某种被利用的筹码?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发冷,指尖都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前世是非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今世苏家在这潭浑水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君昭彻重新坐直身体,眼神变幻不定。
如果苏家内部真的有人与沈望勾结,那么她让苏玉衡去查沈望的关系网,岂不是……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苏玉衡本人,是否知情?他在这其中,又处于什么位置?
她意识到,漕运案的真相比她想象的更加盘根错节,而她面临的,可能不仅是外部的明枪,还有来自背后的暗箭。这场仗,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
她必须重新评估与苏家的关系,既要借助苏家的力量,又必须提防来自内部的暗箭。这其中的分寸,需要极其精妙的拿捏。
“表兄,”君昭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孤方才思及一事,心中有些疑惑,想听听你的看法。”
苏玉衡刚将密信收好,闻言立刻凝神:“殿下请讲。”
君昭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孤记得,苏家旁支之中,似乎有位小姐,性情温婉,闺名……似是带个婉字?”
苏玉衡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太子会突然问起家族旁支的一位女子。他略一回想,点头道:“殿下记得不错,是有一位,名叫苏婉音,是臣三叔公那一房的孙女,性子确实安静柔顺。”
他心中疑惑,殿下怎会突然提及一个不甚起眼的旁支女子?
“苏婉音……”君昭彻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前世那道请婚的奏章上,写的似乎就是这个名讳。
她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桌面,继续问道:“孤只是偶然想起,这位苏小姐……如今可曾婚配?或者,家中可曾为她议过亲事?对象……又是何等人家?”
这个问题更加突兀了。
苏玉衡心中的疑虑更深,但他依旧恭敬回答:“回殿下,婉音堂妹年方十五,尚未婚配。至于议亲……三叔公一家久居江南,与主宅往来不算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