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挽回颓势。
君昭彻却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与她年轻甚至略带几分少年气的精致面容形成诡异对比。
她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王全,目光直刺君鸿轩:“三哥怎知孤无凭无据?莫非三哥对王大人的家事了如指掌?”
这一反问,更是诛心。
“你!”君鸿轩气结,袖中的拳头骤然握紧。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苏玉衡身后降低存在感的六皇子君承睿,大概是觉得气氛太僵,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啊?三哥府上多了三万两啊?哪来的?父皇前几日不还因为北境军饷筹措艰难发愁呢么……”
他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蠢钝有时亦是利器。君承睿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话,瞬间将君鸿轩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军饷艰难,皇子府邸却不明不白多了巨款,对比之下,其心可诛!
君鸿轩猛地瞪向君承睿,眼神狠厉,吓得君承睿立刻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苏玉衡适时上前一步,姿态依旧温和恭谨,话语却绵里藏针:“三殿下,太子殿下,朝会即将开始,此事关乎朝廷体统、皇子清誉,更关乎漕运大案,想必陛下自有圣裁。在此争论,恐扰了圣听。”
他巧妙地将“争论”定性,暗示君鸿轩方才的挑衅才是开端,并将最终裁决权引向了即将到来的皇帝。
君鸿轩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日已彻底落了下风。君昭彻掌握的隐秘远超他的想象,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和王全更加难堪。
他狠狠剜了君昭彻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终是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王全如蒙大赦,又惊惧万分,踉跄着跟上,背影狼狈。
围观的百官们纷纷收回目光,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太子今日一反常态,锋芒毕露,直接向权势正盛的三皇子和其党羽发难,这朝堂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君昭彻看着君鸿轩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苏玉衡低声道:“殿下,今日是否太过……”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君昭彻打断他,声音低沉,“他既将漕运这火引到我身上,我若不将这火种扔回去,烧焦的就是我们自己。况且,有些人,安逸太久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兀自拍着胸口、一脸好险好险的君承睿,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
这个单纯的六弟,前世最终也被卷入了那场夺嫡风暴,下场凄惨……这一世,许多事情,该不一样了。
“肃静——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起,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金銮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文武百官,包括几位皇子,立刻收敛心神,整理衣冠,按品级序列垂首肃立。
沉重的脚步声自殿后传来,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随着皇帝的到来,才刚刚开始。而今日太子掷出的那几句话,必将在这金銮殿内,在这东陵国的权力中心,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无人能知。
君昭彻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下属于储君的恭谨与沉稳。
好戏,还在后头!
随着内侍的唱喏声落,东陵国皇帝君临天身着玄黑绣金十二章纹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缓步从殿后走出。旒珠摇曳,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虽已年近五旬,但久居帝位养成的威仪,让他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臣的心尖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殿朱紫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之声震彻殿宇。
皇帝径直走上丹陛,在九龙盘绕的龙椅上坐下,目光透过晃动的旒珠,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并未立刻叫起。那沉默的片刻,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交锋的某些人来说,漫长得如同煎熬。
“平身。”终于,皇帝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谢万岁!”
百官起身,垂手侍立,依旧不敢大声喘气。
皇帝没有按照惯例先听各部院例行奏报,而是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朕方才在殿后,似乎听到前面颇为热闹。”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太子君昭彻和三皇子君鸿轩所在的位置。
君鸿轩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出列辩解。
然而,君昭彻比他更快一步。她从容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越而沉稳:“回父皇,方才儿臣与几位大人,兄弟谈及漕运一案,因事关国本,儿臣等一时心急,议论声稍大,扰了父皇圣驾,儿臣知罪,请父皇责罚。”
她将方才的冲突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议论声稍大,并且主动